阴阳家圣主没有回答陆夺的问题，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
“陆夺，你这就怕了？”
阴阳家圣主微微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意带着点嘲弄的意味，“我这个楚国国师都没怕，你这个大周国师身边还带着个小天师呢，就怕了？
方才跟那龙神过招的时候，我瞧你也没露怯啊，怎么人一走，你反倒开始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
陆夺一听这话，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鄙夷：“怕？
我怕他做什么？
斩龙人而已，我陆夺行走江湖这些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他要是真能杀我，我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在证明自己身子骨硬朗得很。
可他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咱们之前说好的，去你楚军大营那边，找机会把那位斩龙人龙神给杀了。
可现在你也瞧见了，这位龙神大人精得跟鬼似的，他压根就不愿意让咱们几个凑到一块儿去杀他。
就算咱们现在掉头往你楚军大营赶，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等在那儿让咱们动手。
他今天半路截你，又在这儿等我们，摆明了就是要把这趟水搅浑，让咱们的打算落空。
那咱们还要不要去？去了也是白跑一趟，还不如各自回去歇着。”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先沉默了一瞬，目光从阴阳家圣主身上移开，投向远处柳林的方向，心里头却在飞速转着念头。
他方才跟龙神交手那几招，虽然表面上打得有来有回，看似平手，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龙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出全力。
那家伙更像是在试探，在掂量，在用那些死士和三个护卫来摸他的底。
陆夺向来是个多疑的人。
龙神越是表现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他心里的警惕就越发浓重。
阴阳家圣主听了陆夺这番话，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漠的神色。
他转过身，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说得没错，他要走，咱们确实留不住他。
他算好了一切，他知道我会来找你联手。
所以故意折腾我，让我白跑一趟大周皇城，又在这儿等着你们一块儿过来。
他今天这一出，不是来杀人的，就是来亮爪子的，让咱们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也让咱们心里头多几分忌惮。”
他侧过头来，目光掠过肩头落在陆夺脸上：“所以，没必要去了。
去了也是白费力气，他不会在那儿等死，更不会给咱们围杀他的机会。
他既然敢在楚军大营里当着十万大军的面现身，又敢半路截我，他就不是一个会被动挨打的人。”
陆夺听了这话，心里头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毕竟这位圣主大人开口就是五座城池，手笔大得吓人，可若是他自己先打了退堂鼓，那这桩买卖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如今听阴阳家圣主亲口说出没必要去这四个字。
陆夺反倒觉得踏实了些。
至少说明这位楚国国师不是个拎不清轻重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可紧接着，阴阳家圣主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抹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我给出的条件依旧有效。
杀了他，我给你五座城池，这个承诺不会变。
你什么时候杀他，只要是你杀的，不管是一年后、三年后，还是十年后我都认。
我这个人别的不说，说话算话这一点，大楚朝堂上下都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脚尖在河岸边的草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掠出去数丈之远。
几个起落之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官道拐角处那片茂密的林子里。
“走了走了，别看了，鱼都死透了，还能捞上来吃不成？”
陆夺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半路上，陆夺有意无意的笑起来：“你说，那位龙神说的我的敌人不是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迟只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我怎么知道？
他又没跟我说，是跟你说的。
你自个儿琢磨不透的事，问我一个看热闹的，我能给你什么答案？”
陆夺一听这话，当即不干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陈迟脸上，伸出一根手指在陈迟面前晃了晃：“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哪次摆出这副态度的时候不是心里头门儿清？
我要是想不明白的事，你肯定早就想明白了。
你就是懒得说，或者觉得没必要说。
可这事儿不一样，兄弟之间有什么想法你就直接说，别藏着掖着的，我这心里头难受。”
他说着，还真的伸手在自己胸口挠了两下，做出一副抓心挠肝的模样，可那眼神里面的认真劲儿却一点没减。
他是真的在意龙神那句话。
那句你的敌人不是我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上，不疼，却让人坐立难安。
自己得罪过的人、结下的仇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他从没怕过谁，也从没把哪个敌人真正放在眼里。
但龙神不一样，龙神那句话不是在威胁他，更像是在告诉他一个他还不知道的真相。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脚下踩空了，却不知道下面是深渊还是平地。
陈迟收起了脸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表情。
目光在陆夺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半晌之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面带着几分凉意，却又不像是冲着陆夺去的。
更像是对着这世道、对着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发出来的。
“斩龙人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一点你我都看得出来。
他们折腾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任龙神，血脉被一代代削弱，势力也被各方围剿得七七八八，翻不起太大的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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