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十分确定，他看见男人就只是微笑不语，一双眸子在微亮的光线下显得别有深意。
无法同时兼具公正与希冀来解读男人此时的表情，而唇齿间流荡的滋味也一直纠缠着他的脑神经，于是不死心，又饮了一小口细细品尝，在重复了三次回味之后，威尔才喃喃开口，语气有些恍然，还有些失望，“真的有一股水的味道哎！想不到这传说中最珍贵的酒的味道原来这么平凡……”
“噗——”空气中爆发出一声隐忍的笑，但因为太小太短暂，他在转瞬间便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一头雾水地重新看向树上的身影，男人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
他没笑……
那么应该是幻听了……
须臾间抛之脑后，威尔有些落寞地晃了晃银色酒壶。
“哎……其实我还以为会是多么无与伦比的绝世美味呢！结果……那家伙当时明明跟我说过的，还提到什么忘忧啊、解愁啊、美梦啊，甚至还提到了女人，说什么销魂的美梦，我是真的相信了，希望拿来你喝了之后能够做一个酣畅淋漓的春梦，把所有的痛苦烦恼通通都给忘掉……”威尔露出一脸苦涩，抱怨与哭诉的时候一口气也不喘，好不容易说完了一长串觉得口干舌燥，就下意识地拿起酒壶往嘴边送，咕嘟下去之后又是滔滔不绝。
毫无察觉对方已经起身在树上换了个姿势，对他那一番慷慨陈词听得极为认真，一双眸子牢牢锁在他的身上，毫不遮掩自己沉浸在其中有多兴致勃勃，只是在偶尔听到一些有关于自己的说辞时会发出一些感慨。声音小到几乎只能是他自己听见。
“我不用做春梦的……”
“我没有什么痛苦需要忘掉……”
威尔还在口若悬河，看起来甚至是忘记了时间地点，越说越气氛难解，越说越声势浩大，越说越离原本的主题更加偏远了一些。
“那个家伙跟我讲的时候还刻意把我拉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角里呢！那家伙……你知道吧！不，你怎么可能知道呢？！就是那个成天喝得烂醉的家伙啦……哦，你都不知道他的酒量有多好。虽然也不是有多好了。只是比我的好，我不是多么能喝啦！咕嘟咕嘟——”
威尔边说边往口中灌“酒”，酒壶在他的手中时而因为他的干渴上下交替位移。时而被迫配合着他的手势来回剧烈地摇晃，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不只是这液体，包括酒壶都不是属于他的。
“……想想。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呢？他成天拉着我说酒有多么多么大的能耐，还是别的东西所没有的、不能做到的。可是呐，我也没看到因为酒而出现多么多么美好的景象！我们屋子里那些个家伙，喝了酒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抱在一起大声唱些五音不全的歌，有时还抱在一起扭来扭去。当然扭着扭着一不高兴又打起架来的也不少，还会不分轻重地胡言乱语，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都一嘟噜全给哼哼唧唧地吐了出来……可是他们还是喜欢呐！说是能看到漂亮的景象。还总是揪着我的‘不合群’不放，你说这谁都有喜欢的与不喜欢的对吧！咕嘟——”威尔甚至都开始泪眼迷离了。越讲越冲向兴头，就连自己在中间不小心泄露出室友的糗事也毫无意识。
“他们总是说，我不喝酒，就不能拥有酒所带来的乐趣，可是我有别的啊……比如说布丁嘛！那也有浸了酒的，虽然只是一点儿……”原本对着树干在比划，讲到这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抱歉，还煞有其事地双手合十，“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布丁了……不过啊，这布丁还真是好东西！啊对了，我的圣诞特质果酱酒浸布丁嘞？”
威尔一手握着酒壶，一手在身上毫无方向与顺序地摸索翻找，他也不知道那小东西现在究竟到了哪里去，也许刚才在中途跑掉了，也许随手放回了寝室——哦，他可不希望被人看到！……也许更糟。
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当威尔悲伤的目光重新瞄见酒壶的时候，他又再一次拉扯着嘴角呜咽，“哦，看看我做了什么好事，竟然为了这壶味道像水一样的酒丢失了我亲爱的圣诞特质果酱酒浸布丁……真是笨呐！”
“其实……”
闻声，威尔连忙抬头补充道，一脸仓皇，“我不是说我后悔给你带酒，我是真心想对你表达谢意的，只是这酒实在是……”
“其实……”男人打断他，“它不是像水，它根本就是水吧！”
“哎？”
看到威尔陡然变了脸色，那很是吃惊的模样令男人不禁更加想要笑出来了——他迟钝的反应，再加上之前一系列的数落表情，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家伙。
“你摇一摇你手里的酒壶。”
威尔听话的摇了摇。
“没多少了对吧？”
威尔愣愣地点点头。
“那里面的酒呢？”
“酒呢？”威尔歪了歪脑袋喃喃重复。
“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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