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轻轻点了点头,眼睫垂落时带着几分温顺。她虽不太明白顾南为何对陆佳那般提防,总觉得院里街坊不必如此生分,但她向来信得过丈夫的沉稳和判断,便顺从地应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多留意的。”说罢,她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正吮着胖乎乎的手指,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苹果,咿咿呀呀的软语倒让她暂时忘了院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弯弯绕绕。
顾南看着她眉眼间的柔和,心里那点因提防而起的顾虑淡了些。他太了解贾家接下来的路数了——无非是再找几个装神弄鬼的“神棍”上门,烧几张黄纸,念几句谁也听不懂的鬼话,往棒梗身上贴几张歪歪扭扭的符,最后趁着某个挑好的“良辰吉日”,让棒梗突然从“痴傻”状态里“清醒”过来,对外就大肆宣扬是“神医显灵”,把这场戏做足了给全院人看。
这套把戏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糊弄,却偏偏能哄住贾张氏那样的老顽固,也能给院里那些爱看热闹的人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可他半分掺和的心思都没有。这些日子,厂里新引进了一批精密车床,技术参数和操作流程都得从头学起,他白天泡在车间,跟着老师傅一点点琢磨,手指磨出了茧子也不觉得累;晚上回家就对着图纸研究,桌上的台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哪有功夫管贾家那摊子破事?
再说了,这四合院里藏龙卧虎,多的是爱挑刺、爱出头的人。
就说贾家那大丫头小当,年纪不大,眼神却亮得很。上次那个叫刘阳的“神医”来“叫魂”时,他就隔着窗缝瞧见,那丫头扒着门框,嘴角撇着,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显然是看穿了棒梗那点装傻的伎俩。还有三大爷,一辈子精于算计,算盘打得比谁都响,要是贾家找神棍骗钱的事碍了他的眼,或是影响到他那点“街道积极分子”的名声,保不准转头就会攥着证据捅到街道办去,到时候既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说不定还能得点奖励。更别提院里还有些平时闷不吭声的街坊,看着老实巴交,真要是见了违法乱纪的事,未必会一直袖手旁观。
所以啊,根本用不着他出手。贾家这场自导自演的戏,自有旁人来拆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小日子:陪着冉秋叶把孩子平平安安养大,教孩子说话、走路,听他奶声奶气地喊“爹”“娘”;把手里的技术练得再扎实些,争取早日吃透新设备的原理,在厂里站稳脚跟。这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比掺和那些糟心事强多了。
顾南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胎发,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触感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隐进了厚重的云层,院里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各家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下风吹过院角老槐树梢的沙沙声,衬得屋里愈发安宁。冉秋叶已经哄着孩子睡熟了,呼吸轻浅,顾南替她们掖了掖被角,自己则拿起桌边的图纸,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继续钻研起来。
秦淮茹站在炕边,看着棒梗歪着头嘿嘿傻笑,嘴角挂着半截没嚼完的窝头渣,黏糊糊的像块晒干的锅巴,眼神直勾勾的,半天都不带动一下,活像块生了锈的木头。她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演得确实像,连眼珠转动的频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慢半拍的迟钝劲儿,难怪连院里最精明的易中海都信了大半,见天儿地提着点心来看。
她伸手替棒梗擦掉嘴角的渣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脸颊,柔声道:“棒梗乖,待会儿刘神医来给你‘治病’,那人脾气怪,你可得好好听话,别哭闹,知道不?”
棒梗眨巴眨巴眼,眼白多黑眼少,突然咧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含混不清地喊:“娘……饿……肉……”
秦淮茹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这反应,跟她教的分毫不差。面上却露出愁苦的神色,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乖,等治好了病,娘就去给你买肉包子,买带油渣的那种,管够。”
只要熬过神棍那阵子装模作样的“治疗”,棒梗就能以“渐好”的名义偶尔出门透气,到时候就算院里有人嘀咕“这傻子怎么突然能走路了”,搬出“神医妙手回春”的说法,总能堵住些闲人的嘴。她心里盘算着,转身往屋外走——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那聋老太太的房子,可不能让何雨柱独吞了。
刚出中院的月亮门,就撞见易中海背着工具包往外走,帆布包上还沾着机油点子。老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拧成了麻花,看见她就停住脚,语气带着点不赞成:“秦淮茹,你不在家看着孩子,跑出来干啥?那神棍待会儿就来了,没人盯着能行?”
易中海打心底里不赞成找什么“神医”。棒梗那分明是被狱警打坏了脑子,该去医院照X光、做检查,找个瘸腿瞎眼的神棍瞎折腾,不是白花冤枉钱吗?可他也知道贾张氏的性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只能叹了口气:“我说你也是,棒梗这病,实在别乱花钱了。真要有那钱,还不如买点鸡蛋、红糖补补,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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