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我来买些香料——”
段干承尧一句话哽在嗓子眼里,险些从躺椅上一头栽下去。
若是真栽下去就好了,索性他就躺在摊子下不起来,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睁眼,挤出个吊儿郎当的笑,摆摆手,“来来来,随便看随便看。”
段蘅撅着屁股抬起来点身子,神情古怪地瞅他一眼,又瞅瞅来人,默不作声地重新蹲下去削那根金贵萝卜。
扎西温温润润地笑了笑,慢慢往前挪了几小步,“在下眼神不大好,劳烦老板替我拿一些姜芥和草寇。”
“哟,这位公子家里是要煮汤啊……”段干承尧讪讪笑着起身,一面与他搭话一面拉开抽屉抓了两张草纸出来,目光在十来个布袋上转悠一圈,用小铜铲给他装好包好,笑了笑,“给一钱就行。”
扎西微微一笑,从钱袋里取出铜板递给他,拿过东西后道谢便走了。
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段干承尧后背已起来一层薄汗,一半是敬畏一半是心虚,把头伸出去看他走远,揪起来一声不吭的段蘅使劲揉了揉脑袋,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他来了你不早提醒我一声?”
段蘅砍下来一块萝卜狠狠塞他嘴里,“我削你这破萝卜呢,哪抬头看谁走过来了?再说……他不就来买点东西,又不是找你打架,你慌什么慌?”
他心底还有一句没问,想说要是打架难道还打不过这眼神不好的人?
但转念一想他对那小姑娘哥哥的莫名态度,撇了撇嘴,把小刀擦干净收好,萝卜扔给他,自个儿掀开帘布钻了进来。
段干承尧捧着萝卜无甚滋味地嚼了嚼,挑眉,“段蘅,你搁那蹲了半天就削成这样?”
段蘅弯腰在桌子底下扒拉,愤怒的声音甩到他脸上,“这就是个萝卜,你还指望我给你削出来个花不成?!”
段干承尧摸摸鼻尖,“那这味也没啥不一样么,我还以为三文钱的萝卜能多甜……”
段蘅要被他气笑,一个抬头撞到脑门,疼得直吸气。
段干承尧没憋住笑,叼着萝卜撩开他额发瞅了瞅,笑呵呵的,“没事没事,起了个包,没磕破皮哈哈哈。”
段蘅把他的手甩开,恼羞成怒地冲了出去,“段干承尧,今晚上就啃你这萝卜吧,饿不死你!”
“哎哎哎,干啥去啊,”他意思意思伸出头看他一溜烟跑远,没多想,咔嚓咬一大口,舌尖冷不丁被辣了一下,“嘶——这萝卜。”
少年神情镇静,全无一丝恼羞之色,目光飞快在人群中搜寻,最终顿在一人身上,暗暗屏息跟上。
他倒要看看此人是什么人物,能叫段干承尧紧张成那副模样。
夜幕渐渐拉开,月色安静地洒在竹枝上,像是笼了层清霜。
一人灵活攀过院墙,翻身而下,然后转身与巡值的云四等人狭路相逢对上了眼。
惊讶后一片静默,一群暗侍中年纪小的都红了脸,云四还算冷静,无奈又习以为常地对她点了点头,领着人继续往前去了。
云奕神情自若地理了理衣摆,走出小半段路,忽而捂住了脸,耳尖藏不住薄薄的红云。
痛恨自己沉不住性子,大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要来借人半边床塌。
匆匆穿过花园,在湖边看见连翘捧着茶具正与旁边的少年一边走一边说话,不禁疑惑怎么顾长云这么早就让侍奉的人退下了,难不成今晚他没在府里?
云奕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忍不住皱眉,想了想还是没凑上去问,只悄悄换了条路径直往后面院子的卧房去。
房中确实一片黑暗,她屏息静气扒着院门细细打量一圈,唇边溢出冷笑。
还真出门鬼混了不成?说来漱玉馆是多日没去了……七王爷是皮痒了不成,又来喊她家侯爷出去吃花酒?
要她说就非得把三条腿都绑到床上去才能不乱跑。
她理直气壮忽略自己常常乱跑的行径,悄无声息推开又掩上院门,轻车熟路撩开窗扉猫儿似的伶俐潜入。
刚翻身落地,铺着的织花地毯使她一声细响都没发出,然而还未起身,便见朦胧透进来的月色中床上坐起来一人,拨开层叠床帐敏锐望过来,声音中透着淡淡的睡意,低声问,“云儿?”
心头石头轻飘飘坠地,云奕若无其事从地上站起,看他点亮床头的青瓷莲花灯台,举着下床走近,略带几分诧异问道,“怎么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云奕眼巴巴望着他,目光在他敞开的结实的怀里转了好几个来回,下移望着他腿间,心道幸好,慢慢开口,“……睡不着。”
顾长云莫名腿间一凉,紧了紧下腹,抬手将她拢入怀中,带她往床边走,好笑道,“睡不着就来找人,三岁的小娃娃么,来,夫君哄你好睡,”
云奕面皮发烫,小声念叨,“你今日睡得好早,我在外面看屋子里黑漆漆的,还觉得奇怪呢。”
“嗯?”顾长云放好灯台,灵光一闪,回身似笑非笑看她,“原来是查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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