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劝阻无果,许父愤然出言再不管他,少年胸怀满腔热血,头悬梁锥刺股苦学力文,在母亲的暗中支持下通过乡试,欣喜若狂地收拾行囊去京都参与会试。
然而却有人暗中偷梁换柱,将他的试卷与暮夜怀金之人悄然调转,不幸名落孙山。
数年苦读,呕心沥血,结果毁于一旦,失魂落魄的许熙在返乡途中偶然得知真相后钻心刺骨,当下口喷鲜血昏迷过去。
失意叠加狼狈,回乡之后,父亲的冷眼,族人的耻笑,一纸断绝关系的文书扔在门外,透骨寒钉一般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无奈另立门户的心酸,独自打拼的磨难,被人坑骗的愤懑,令他在短短三年内脱胎换骨,少年热血早已冷却,只余下精明的麻木。
他虽已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但与家中关系并没有缓和,也再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只从外出来往的侍人口中得知,大夫人忧思成疾,又不得老爷宠爱,搬至小院中伶仃度日,守在身边的只有忠心耿耿的陪嫁侍女一人。
没想到破冰的端倪,居然是许家长辈讪讪来寻,假惺惺嘘寒问暖后传许父的话,让他去京都一趟,想办法将误入歧途的姨娘的儿子给带回来。
“呵……”好一个误入歧途。
这哪是歧途?分明是他人铺就的一张大网,就等着猎物往套里钻。
许熙双手盛在驿站二楼房内窗棂上,望着外面闹闹穰穰的街道,将自己从三九天的严寒中艰难剥离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么多年过去,认祖归宗早不是扎在他心头的刺,万丘山所言,足以震慑他的不过是来自于一位高权重之人对自己身家上下知根知底的恐惧。
此人,高深莫测。
许熙冷冷自嘲一笑,缓慢关上窗子,眸光随之暗下。
也罢,他倒要看看,这官场,这深渊,究竟还能烂成什么样子。
明平侯府,来福抱着一小篓圆滚滚模样讨喜的橙跟在王管家身后小跑着去前门迎接。
王管家见顾长云神情淡淡地下来马车,不由得一怔,心里嘀咕这不是和云姑娘一起出去吃饭了么,怎么拉拉个脸,难不成是小两口拌嘴了?
相处二十来年,他自以为对这明平侯府的主人还是很能察言观色的,现想着还是从云姑娘那儿看最好,没曾想侯爷下车后径直退开几步,竟是连要扶云姑娘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害,这哪成。
王管家操心地上前不动声色挡住顾长云的去路,开口,“云姑娘她……”
一句话没说完,堪堪哽在喉咙里,甚至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车上下来这谁?!云姑娘呢??
云十三别别扭扭地缩着筋骨窝在角落,心中直呼这是他最最最难捱的一次缩骨,一手扶着头上帷帽的轻纱,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凳下来。
来福也抱着橙篓呆住。
顾长云目光淡淡扫过他怀中,开口,“都堵在门口做什么?进去罢。”
说罢,还是停了一停,侧身等“云奕”先过。
云十三尴尬地对王管家和来福两人点了点头,受宠若惊地迈着碎步朝顾长云走去。
正门甫一关好,王管家再忍不住地惊呼出声,“侯爷?您这是做什么?云姑娘呢?”
一脸三个问句,顾长云莫名觉得牙根痒痒,无奈叹气,“说要留在三合楼玩几日,你也知道她那个妹妹很缠她,过几日城里就该有赏菊的地儿了,闹着要和她一起顽。”
王管家将信将疑,哎了一声,“您也该提前说一声么,庄子里送来了橙柑,阿驿吵着要吃,着急切开一个,呦,酸的很,这不,我想着让厨房做成甘草橙皮,也算是给你们几个当零嘴吃了。”
来福应和点头,忽而想起来一事,“王叔,少爷刚才还吵着要等云姑娘回来,看他的兔子……”
“坏了,”王管家一拍脑门,“他那兔子要下崽了,巴巴等半天了,说一定等云姑娘回来看他怎么给兔子做新窝的,云姑娘没回来,得,他又该不高兴了。”
真是一把火一把火地往顾长云心头上添。
缩在一边的云十三只觉后背阵阵发凉,默默往旁边又挪了挪。
他不动还好,一动顾长云立马转眸看他,话还是对王管家他们说,“是么,我一会儿直接过去与他说。”
怎么看怎么碍眼,顾长云面无表情按了按眉心,对他摆了摆手,“你且下去罢——把你那脸好好洗干净。”
云十三心里委屈但不敢说,他还嫌脸上搽了东西紧巴巴的呢,眼皮上更是如此,胭脂弄得他眼睛痒痒的还不能揉,强忍那么一路了都。
旁边另外两人的目光古怪中透着一丝好奇,云十三松松拢着轻纱的手慢吞吞撒开,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地对顾长云行了一礼,一把提起裙摆大步跑远了。
来福愣愣地看他差点被裙摆绊倒,跑两步,头上金钗掉了,匆匆折回来艰难抱着裙摆弯腰去拾,然而这一弯腰那滑顺的裙外面罩着的纱衣又垂下来几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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