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淡淡应了声：“嗯。”
祁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他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应该高兴，应该跳起来，应该嗷嗷叫着扑上去蹭祁遥，应该拉着祁言转上几圈。
可他竟高兴不起来。
祁喻慢慢松开了祁遥的胳膊，低下头不说话。
祁言望着祁遥，眼中没有太多欣喜，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更为晦暗的情绪。
室内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
他们是不想与哥哥分开，做梦都不想，可也不想耽误哥哥的前程。
为了自己的私心做误人前程这种事，跟只知道吸血的蚂蝗男有什么区别？
哥哥的成绩上全国最好的那几所大学完全不成问题。
本市的A大虽然好，但跟京城的那几所比，专业排名差了些。
资源、平台、机会都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哥哥为了他们放弃，那他们于哥哥而言不就是累赘？
“哥哥……”祁喻将堵在喉间的酸涩咽了下去，声音却依然青涩沙哑，“你不用为了我们报本市的大学。”
他又伸手紧紧拉住祁遥的手：“你想去的地方，我和祁言……我们会追上去的。”
祁言在旁边轻轻点了下头：“我们可以跳级，与哥哥你一起参加高考，而且当初那边的少年班也邀请过我们。”
他那张总是挂着乖巧笑容的脸上满是认真，似乎只要祁遥点头，他就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做一切他能做的事情。
祁遥看着两人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声：“谁说我是为了你们才报本市的？”
祁喻猛地瞪大眼睛。
祁遥语气随意：“A大的心理学专业全国排名前三，我本来就想考。”
“京城那所确实比A大厉害点，但厉害一点而已，不值得我跑那么远。”
“真的？！”祁喻声音抖了起来。
“真的，就算没有你们，我也会考A大。”
祁喻高兴地蹦了起来，一把扑在了祁遥身上，闷声道：“坏哥哥，那你不早说，害得人家担心了好久……”
祁言嘴角也轻轻勾了起来，但眼中的认真之色却丝毫未减：“哥哥，不管你去哪，我们都会跟你考同一个城市的。”
“哦？”祁遥挑眉，“那我拭目以待。”
祁喻又眼巴巴问：“那哥哥上了大学是住校还是通勤回家呀？”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呀？你必须回来！我去接你！你不回来是想跟谁住？”祁喻的蛮横劲一下又上来了。
祁遥淡淡瞥了他一眼。
祁喻立马缩了缩脖子，露出个讨好的傻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回不回来都好，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哥哥。”
“到时候再说吧。”祁遥糊弄着过去，“现在还早呢。”
他心里还是颇想在外租房，享受个人安静清闲、独立自主的时光。
——
祁喻又焦虑了起来。
隔天上课，他很是闷闷不乐。
祁喻唉声叹气好半天，可旁边的祁言眼神都没瞟过来一下。
祁喻终于忍不住抬手怼了祁言一下：“祁言！”
“嗯。”祁言还是没看他。
祁喻倒不在意这点，反正祁言理了他就行了：“哥哥上了大学会有新朋友、新同学，会认识很多人……”
祁言不在意：“然后呢？”
祁喻脸上的忧愁更浓了：“然后我们就不是他唯一的人了，说不定之后想见上他一面都难，异地和异弟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祁言手上的笔重重戳在了本子上，带着几分寒意开口：“我要跳级。”
祁喻立马点头：“我也要！”
……
祁言祁喻最后还是没有跳级成功。
祁遥不让他们跳级。
他知道两个小孩聪明，但聪明不是什么都得急急忙忙去做。
按他自身的水平，也可以早早跳级，但这个世界的主任务是幸福生活。
平平淡淡、健健康康的生活就是幸福了。
所以他一直按部就班过着中学生涯，没有因为读书枯燥就赶进度。
幸福生活主打的就是体验人世间百种滋味。祁言祁喻说起来到底还是小孩儿，太早步入大学那种小社会，不好。
虽然他们的心智可能比许多大学生还要成熟。
祁言祁喻是有些不情不愿，或者说很不情不愿的。
祁喻黏祁遥黏得更紧了，几乎是把祁遥当成眼珠子看，就连祁遥上厕所，他都要跟到门口。
祁言没有祁喻那样夸张。
他只是默默将祁遥的所有课程、人际关系、补课计划，所有的一切全都记了下来。
就连祁遥什么时候会从教室出来透风上厕所，他都算得一清二楚。
祁遥吃饭喝水、东西摆放生活中的大小事他都一手经办着，为的就是让自己无可替代。
这样哥哥去了大学，就会因为身边没有他而感到不习惯，从而常常想起他。
——
这天深夜，祁遥正准备独享自己的大床房，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祁遥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外面是谁。
果然打开门发现祁喻已经在门口打好了地铺，祁遥差点被他绊倒。
祁遥嘴角抽了一下，这也太夸张了点吧？
他现在还没去上大学呢！
“祁喻。”
“哥哥……”祁喻颇为心虚地抬起头，但就算哥哥骂他，他也不会走。
“进来吧。”祁遥拧了下眉心，总不能真让他在门口打一夜地铺吧，“小狗都没你这么缠人。”
“嘿嘿！所以我是老狗呀哥哥！”
祁喻如愿以偿，抱起枕头被子就往里冲，生怕晚了祁遥又把他给挡在门外。
祁遥轻叹了口气，又朝着走廊处的阴影道：“祁言，你也过来吧。”
祁言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显现出来，轻眨着睫毛，乖巧笑道：“哥哥。”
祁遥真拿这两小孩没办法，太闹挺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微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人：“为什么要在门口打地铺？”
祁喻揪了一下被单，蔫巴巴低着头，没敢开口。
祁言先开了口：“哥哥，你知道的。”
他抬起头，与祁遥对上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乖巧眼睛，此刻幽幽地暗了下来，盛满了粘稠到几乎化成墨的偏执，宛如万蛇窟中条条缠绕翻滚的蛇群，叫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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