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时,李沁春的眼里没有哀伤,也没有自怨自艾,但在其强行克制的神情里,我或多或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愤懑。
李沁春低头在百会殿里漫无目的的踱了几步,随后又再次开口道:
“那一年,部落里来了几位外地人,由于我们的部落地处山谷,四面全都环绕着崇山峻岭,平日里很少人外人会进来,只是偶尔会有些迷路的邻居会在山里误打误撞闯进来,但那次所来之人,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与那些邻居完全不同,很明显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经过一番不打不相识的较量过后,我们族长这才跟我们介绍,说这些人都是来自离我们这里很远的一个山寨,而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拥有同一个姓氏,我们姓李,他们则姓毒。”
“这些姓毒的除了和我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之外,对我来说其实和沉木李的人并没有多大什么分别,看着都是一样的冷漠,他们声称是在附近山上采药,迷路之后才走到的李家部落,是不是真话其实无所谓,反正沉木李的人向来不是那么在乎这些,见毒家人也会炼毒养蛊,族长很快就跟他们熟络了起来,从此以后,毒家的人时常会来我们的部落探讨引虫养蛊的方法。”
“起初,我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想法,这些毒家人在部落里吃饱喝足之后,也会和孩子们一起看我如何被师父训斥责骂,然后围在一块儿捧腹大笑,直到她的出现,让我在黑暗的日子里,多了一道曙光……”
李沁春走到蕈童毒闻改跟前,温柔的抚摸着对方的脑袋,并享受的回忆道: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表现出了对李家部落格外的好奇心,与其他那些毒家人一说不同,闻改在试毒用毒方面观点极其的大胆,也毫不吝啬的向沉木李的人介绍她对下蛊的观点和养蛊的独到见解,为此,她甚至还把毒家的一些相关秘术大大咧咧的介绍给了我们听,引得她父亲,毒家的大当家极为不满,时常挡脸训斥她,甚至还会在人群后边狠狠地抽她耳光。”
“但即便如此,闻改也从不消沉,更没因此而痛恨自己的父亲,这点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出于好奇,她在部落的日子里,我时常会去跟踪她,偷看她,被师父发现后,迎接我的又是一顿毒打,事后,闻改主动来找我,手里还拿着她刚刚采回来的草药,她亲自为我上药,这种待遇,即便是我亲生父母都未曾给予过我的。”
“就这样,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那时候,她每隔一两年会跟她父亲来部落,我们俩时常悄悄约会,从此由知己最终变成了恋人,闻改带着我私奔,但在被她父亲和我们族长逮着之后,我们俩就被强行分开了,在她被带离部落的那天,我被十多个人强行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那是我们关押犯了族规的家人所专门修建地方,这一关就是半年,期间,师父还不时地会用长满了刺的荆条鞭笞没衣服可以穿的我,等出来的时候,我的眼就只能在晚上才能看清世界。”
“忍吧,那时的我只有忍,我学会了演戏,在族长和师父面前温顺得像一条刚出生不久的狗崽子,任由族人欺辱,也只会笑脸相迎,有人说我这是疯了,但师父越来越看好我,而我则顺利在二十岁那年,完全学会了他的一身本领,并在一年后,成功用一种我特制的蛊将他毒死。”
“在确认师父彻底断气之后,我便只身逃离了李家部落,也许是出于愧疚,总之,我没敢去找闻改,而是选择在外边的世界流浪,多年后,我在一个好友那里听到闻改准备再婚的消息,沉浸依旧的激情顿时如烈火般在我心里熊熊燃烧,我不顾一切的来到了毒家寨子,并成功在闻改出嫁之前的那一晚,再次见到了她。”
“她还是那么好看,但脸上却再无当年的笑容,她告诉我,这是她第三次结婚,先前的那两任丈夫全都被她父亲想办法弄死了,为的就是霸占对方的家产和祖传秘术,而她则因此被众人戏谑为毒寡妇,她说不在乎这些,只是身上被她父亲中了蛊,此蛊使得她的命运被她父亲牢牢掌控在手心里,自此便再无离家出走的可能,我不信,非要将她带出毒家寨子,却因此差点害死了她。”
李沁春眼含热泪,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也许这些话,他早就想跟某个人倾诉,只是,在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愿意在乎他?
清了清嗓子后,李沁春自嘲试的擦拭掉在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叹息道:
“一走出毒家寨子,闻改体内的蛊毒就被触发了,闻改说那是锁魂蛊,毒的是她的魂,只要她胆敢走出寨子,蛊毒就会让她身上的肌肉一点点猥琐,最终变成一块人形的,散发着恶臭的形萝卜干,而她的父亲则会顺着这种恶臭重新找到她,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过后,她父亲会给她养好肉身,然后给她安排下一段婚事。”
“本来,她父亲的确可以找到我们,但这一次,闻改不再选择妥协,她让我带她来到这儿,玉渊宫,她说,在她父亲日记里,她得知了这里有一栋名叫卤会楼的建筑,而她父亲以及从中悟出的一些门道,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就能找到天灵神,而这位神灵便可以帮她化解掉身上的蛊,到那时,我们就真的能够双宿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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