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视角)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模糊的意识一直持续到半夜,房门传来一声轻响,才逐渐清醒。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借着屋内的小灯,我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是良。
现在是冬天,屋外很冷,还下着雪,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穿了件单衣,头顶还湿漉漉的。
进了屋,他并没有着急上床,而是静静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火光一闪,灯芯亮了——那柄被他用木盒装着、埋在院子里的长刀,又被他重新拿在了手上。
我注意到,他正对着烛火,细细擦拭着刀刃。
明明是万家团圆的年三十夜,可他的背影,却透着无限的沧桑与孤寂。
“是……”
我在脑海里细细回想饭桌上的那些模糊记忆。随着思绪沉淀,那些被酒精搅乱的片段,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重新复原。一个名字浮现出来——江稔年。
“是那个江稔年,对良爷说什么了吗?”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看着良。
直到后半夜,他才放下擦刀的粗布,“锵”的一声将刀插回刀鞘。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吹熄了灯,不声不响地爬上床。
他应当是洗了个澡,头顶还能闻到好闻的皂角香味。
以前良同我睡一张床,总是离我很远——基本是睡在床沿边,那种几乎一碰就要掉下去的位置。
可自打成婚后,他慢慢也习惯了挨着我睡。有了这么大一只“抱枕”,我自然不会放过。偶尔搂着他的腰,他便能硬得像块木头似的,任凭我搂着睡到天亮。
可是今天,他似乎又变了回去,重新睡在了床沿边。哪怕上了床,我也能听见他隐隐传来的叹息声。
“不是?”
我困惑地扭了扭身子,往他身边贴了贴。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便往他身下一伸,熟练地环过他的腰肢,将他往床内拉了拉。
“良爷这是怎么了?”
我弱弱地问着,抱着他那有些发凉的身体。那点残存的酒意,算是彻底醒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
良的声音闷闷的,很符合他“木头人”的设定。当然,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过太多遍,他也已经讲过太多遍,我自然是不会信的。
黑暗中,我强行将他转了个身,使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眨巴着眼,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良爷,是不是那个什么江稔年,和你讲了什么呀?”
“你……你当时在窗边听着?”
良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我一愣。但我随即便反应过来,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嗯嗯,其实我没醉,一直在窗边偷听着呢。”
我扬了扬眉,算是把这个谎言敷衍了过去。
“……”
良沉默了。
搂着他的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让我顿时有些慌了神——这可真不常见啊。
“良爷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把额头贴得更紧了些,可并没有感觉他有发烧的症状。见他只是闭着眼不说话,表情有些扭曲,我还是忍不住想钻出被窝,去给他熬点药。
可我刚一起身,就被他拉回了被窝。
这次轮到他搂着我的腰,紧紧地抱着我。
“穗……”
良的声音微微发颤,还带着些哽咽。
“闯……闯军需要我去带兵,反击清人……我……”
他话一开口,我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同样的事情,很久以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如果你在意一个人的话,应该是不想让她有任何为难的。”——那时,良是这么对秧说的。当时他为此犯了难,今日看来,他应当又是犯了同样的难处……
我轻叹一声,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背:
“良……”
“良爷是想去参军,却又放不下我,对吗?”
我的声音很轻,可怀里的良却抖得更厉害了。搂着我腰的手也略微发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喂喂,你这个死木头,快给老娘勒死了!”
我半笑半怨地拍了拍他的背。他却像触电一般,立刻松开了我,眨眼间便又想往床沿边逃。
不过……
我出手更快,反手又将他拉了回来。
“良。”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静静地看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和那道略显狰狞的疤。
“看着我……”
他睁开眼,眼里噙着点点泪花。
我有些惊讶。
良是个很坚强的人,我好久都没见他哭过了。上一次,我记得还是在崔忆安书院,我跑丢那次……
那次他还想学我小时候投湖来着……
“良,记得吗?”
我伸出指头,小心地拭去他眼角的泪。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说过。”
“如果你想去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
“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放弃了什么。”
“我讨厌有人为我选择牺牲,为我选择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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