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星图放下茶钱，动身向着人潮涌动处走动。
城中心祭坛上绑了个满身污秽的孩子，苍蝇等各种虫子四处乱飞，与这座干净到极点的都城极为不衬。
都城大法师正在台上做法，为了给百姓带来整洁舒适的环境，若干年前，皇帝命令大法师做法扫清污秽。
大法师动用巫术将所有污秽扫除，积年累月，那些污秽最终化形成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生来便是魔，是一个在污秽中诞生的魔，相貌丑陋，人人喊打。
从小他就不知道自己的来处，又因为时常控制不住力量，会伤到同龄的孩子，小朋友们觉得他是怪物，对他喊打喊骂。
终于在今天，大法师开坛做法，要将这个承载了人间污秽的小魔头焚烧。
百姓们只知道他是会害人的魔，哪里顾得上感激他为人间承载过污秽的恩德。
全城百姓围聚祭坛，高喊着，要趁小魔头尚未成型，赶紧除去，以绝后患。
星图开启幻境，看到了曾经的小男孩，生活在臭水沟边，所有小朋友都厌恶他丑陋的外表，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动手伤人。
星图朝他走去，向地上的孩子伸出援手，他将满是脏污的手背在身后，凸起的眼睛看似可怖，星图却能感受到他的害怕和羞愧。
“人都不喜欢丑陋的东西，没人会喜欢我。”
是啊，人创造了污秽，也最讨厌污秽，更会同时讨厌除去污秽的人和物。
“我喜欢你啊，即便满身污秽，爬满虫卵，你仍然是神喜欢的孩子。”
“你骗人。”
“不如我将神的这副皮囊送给你，你以后便可化作千面，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好吗？”
星图将女娲大神造的那副皮囊送给这个孩子，并为他取名幽蝇，允许他跟在神的身边。
幽梦跟随来到幻境，护师心切：“师尊，你怎么把皮囊送人了？”
“无妨，为师是神，自有神力维持身躯，除非日后神力消散，为师的样貌才会消失。”
“师尊，你要带他去哪儿？”
“不管带他去哪儿，我都不会让你把他带回魔域。”
幽梦的小心思被看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星图。
转眼，三人重回祭坛，星图于祭坛上救下幽蝇，想带他离开人间。
大法师不自量力，想与之斗法，星图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便连连后退。
大法师咒骂：“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尊要收走你那些邪术，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星图将大法师修炼的邪术收回，过程中大法师哀痛连连。
邪术被收走后，大法师变得比从前正常许多，他觉得原本沉重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只觉是神相助，赶忙跪下感念神恩。
百姓不明所以，人云亦云，纷纷跪下，求神赐福。
星图摇了摇头，转瞬便于人间消失。
幽蝇走后，无人为人间吸食污秽，人界又回到原来那个自我排解，自我清理污浊的样子。
星图对幽蝇既有怜悯，也是存了想知道世间是否有渡魔成神的法子。
三人来到赤水河边，那个万劫曾经带她来过的屋舍。
幽梦和幽蝇皆为魔，去不了神界，星图只能带他们暂住妖界。
“幽梦，你确定你可以不回魔域？”
“可以啊。”
幽梦哪怕任务失败，没能抢到污秽之魔，并且她也知道自己根本没能力从神尊手上抢人，也没有半点失落的意思。
她只要能和星图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你现在在魔界地位尊崇，突然消失，魔尊不会降罪于你吗？”
“什么魔不魔尊的，我只认师尊。”
星图含笑，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
幽蝇得了神尊的皮相，每日换着法的变化，有时是人形，有时是动物，有时又是花草……
种类繁多到，幽梦有的时候都找不到他。
有一回两人打赌，在规定时间内，若是幽梦没有找到他，便算是输了。
幽梦自诩神尊座下感应力第一的弟子，自然不想输给他，当即应战。
可幽蝇的皮相乃是星图所赠，无论幽梦怎么努力，都感应不出来。
眼看日头就要落下，他们约定的时限即将到达，幽梦还全无头绪，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最后，她很是泄气地找星图诉苦：“师尊，你把皮相给了他，我都感应不到他。”
“那你不要使用感应力，用心想想他会变作什么呢？”
幽梦苦思冥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又跑到赤水河边，沿着上下游寻了一圈，仍不见幽蝇身影。
“师尊~”幽梦拉扯着她的手，“你快帮帮我嘛，我不想输。”
“为师记得从前你可没这么强的好胜心？”
“那是因为神尊的徒弟可不能输给一个小屁孩。”
“为师不会帮你作弊。”星图喝茶，继续翻阅手中古籍。
“小气。”
眼看太阳真的要落山，他们约定的比试时间近在眼前，幽梦像小孩子一样急得直跺脚，把庭院翻了个底朝天。
星图提醒：“找了这么久，若是饿了，为师这儿有紫藤花糕。”
“都什么时候了，师尊还想着吃……”
幽梦正在扒树上的叶子，力求将每片叶子都查清楚，突然回头，似是领悟到什么，兴冲冲跑到星图跟前讨要糕点。
“师尊，哪块比较好吃？”
“为师亲手做的，都好吃。”
幽梦仔细拣选，最后挑了最右边的一块紫藤花糕，眼看就要放进嘴里。
幽蝇终于忍不住，急忙变化出来，埋怨道：“神尊分明是有心帮幽梦作弊。”
幽梦不服气：“小鬼，愿赌服输。”
“若非神尊帮你，你不可能赢。”
“那也是我赢了。”
“我不服。”
“你不服也得服。”
星图时常觉得自己教徒无方，似乎她的徒弟比起修行，总是更加属意打嘴仗些。
她看着对峙中的两人，问：“方便问一下，你俩的赌注是什么？”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没赌注？”
幽梦想了想：“谁赢了就证明谁厉害。”
“哦。”星图虽觉得无聊，但表示认可，“懂了，一口气。”
幽蝇突然提出：“若是我赢了，神尊能收我为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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