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
李昊在三十秒内赶到了指挥中心。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没有戴军帽，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指挥中心的全息星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已经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个清晰可辨的目标。九只巢母，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菱形，每只巢母周围都簇拥着数百只裂空虫和数十只大型虫族生物。整个舰队像一片移动的死亡之云，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希望星压来。
“第一道防线的雷区准备好了吗？”李昊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张宇站在战术台前，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速滑动：“全部雷区已激活，一百二十颗太空水雷分布在航道两侧。‘蜂鸣’干扰器已部署到位，八十台设备全部在线。”
“林远呢？”
“已抵达预定阵位。‘黎明’号率十二艘高速驱逐舰，在雷区后方待命。”
李昊点了点头，在指挥椅上坐下。他的目光穿过全息星图，看向远处那片正在逼近的红色光点。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平，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飞速运转着每一秒钟可能出现的变数。
“传令全军——等虫族进入雷区，听我命令开火。”
第一道防线，小行星带。
林远中校坐在“黎明”号的指挥椅上，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下那片已经开始结痂的烧伤，然后抬起头，盯着前方的战术屏幕。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逼近，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只虫族。三千裂空虫，两百大型虫种，九只巢母。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像一句无法摆脱的诅咒。
“舰长，虫族前锋已进入雷区外围。”雷达官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
林远的右手握紧了指挥椅的扶手。
“等。”
漫长的三分钟。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舰桥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舰长，虫族前锋已完全进入雷区。”
“引爆。”
张宇的手指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操控台上按下了引爆键。那只是一个虚拟的按键，但他按下的时候，感觉手指有千钧之重。
一百二十颗太空水雷在同一瞬间引爆。
全息星图上，雷区所在的位置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持续了约两秒钟，然后缓缓消散。消散之后，星图上少了将近三百个红色光点。
三百只裂空虫，在爆炸中被炸成了碎片。
但剩下的虫族几乎没有停顿。它们穿越雷区后残骸弥漫的航道，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分毫。那些被炸死的同伴的尸体，被后面的虫族践踏、撕碎、吞噬，变成了它们继续前进的燃料。
“虫族已突破第一道雷区，预计十分钟后进入‘蜂鸣’干扰范围。”张宇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李昊盯着星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雷区的效果在预期之内，但虫族的速度超出了估计。它们的推进速度比前哨战时快了至少百分之二十，而且队形更加紧凑，几乎没有给守军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空隙。
“林远，准备拦截。”李昊打开了与“黎明”号的通讯频道，“‘蜂鸣’干扰器启动后，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窗口。十五分钟后，虫族会适应干扰频率，你的任务是在这十五分钟内尽可能多地杀伤敌人。”
“明白。”林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沙哑而坚定。
第一道防线的“蜂鸣”干扰器启动了。
八十台银白色的金属盒子同时发出高频噪声信号，生物能量脉冲以光速向虫族舰队的方向扩散。几秒钟后，效果出现了——虫族舰队的队形开始变得混乱。原本紧凑的菱形阵型开始松动，裂空虫之间的间距变得不均匀，有些裂空虫甚至偏离了航线，撞上了小行星带的岩石。
虫族的通讯被切断了。
林远抓住了这个机会。
“全舰队，突击！”
十二艘高速驱逐舰从小行星带的掩体中冲出，如同一群出鞘的匕首，直插虫族舰队的侧翼。激光炮和聚能炮同时开火，蓝色的能量束在太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裂空虫失去了巢母的指挥，反应速度明显下降。有的在茫然地原地打转，有的盲目地向错误的方向冲刺，有的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帝国舰队的第一轮齐射，击毁了将近两百只裂空虫。
但十五分钟太短了。
林远刚刚下令第二轮齐射，虫族的干扰适应机制就开始启动。裂空虫头部的触须开始发出反向脉冲，抵消“蜂鸣”干扰器的影响。混乱的队形逐渐恢复，茫然的裂空虫重新找到了方向。
“干扰效果在衰减！”雷达官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再坚持五分钟！”林远咬着牙，“全舰，最大火力输出！”
“黎明”号的十六门主炮以最高射速开火，炮管在连续射击中变得通红，冷却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但林远没有下令停火。他知道，每一秒钟的火力输出，都是用小行星带掩护和“蜂鸣”干扰换来的。一旦虫族恢复了通讯，第一道防线将面临灭顶之灾。
炮火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当最后一批裂空虫重新组织起有效反击时，林远终于下令撤退。
“全舰队，后撤至第二道防线！”
十二艘驱逐舰交替掩护，缓缓向星系内层方向撤退。它们的舰体上布满了酸液腐蚀的痕迹和电弧灼烧的焦黑，但每一艘都还在飞，每一艘都没有掉队。
战后统计，第一道防线共击毁裂空虫约八百只、大型虫种约三十只。帝国损失了三艘驱逐舰，联邦损失了两艘护卫舰。
但虫族的主力，依然在前进。
第二道防线，距离希望星更近。
这里的“蜂鸣”干扰器数量更多——七十台，覆盖范围更密。雷区也更密集——两百颗太空水雷，布设在航道的每一个拐角。
但虫族学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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