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很多。”那张脸说,“你以前不会让别人碰你。”
林烬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心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很小,父亲还活着,他坐在父亲腿上,听父亲讲故事。父亲讲完一个,他还要听,父亲就又讲一个。讲着讲着,他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父亲已经走了。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自杀的。为了他,自杀的。
“你不是他。”林烬说。
那张脸笑了。“我不是他。我是他留给你的东西。是他对你的愧疚,是他的悔恨,是他的不甘。他死了,这些东西没死。它们留下来了,在我这里。你要不要?”
林烬摇了摇头。那张脸又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你不要,我也不要。”它转过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两朵花,是你种的?”林烬点点头。“照顾好它们。”它走了,走出院门,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月光照在它身上,阿诚看见它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一缕烟。它走了,那些黑色的东西也跟着它走了,像潮水一样退去,退进那口井里,井合拢了,地恢复了原样。菜地还是那片菜地,但萝卜已经死了,叶子枯黄,根茎腐烂,再也活不成了。枣树还是那棵枣树,但叶子落光了,树干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像得了绝症的病人。那两朵花也灭了,只剩下两颗干了的种子,攥在阿诚手心里。
阿诚蹲下来,把那两颗种子埋进土里,埋在那两朵花原来的地方。他用手把土按实,浇了一点水。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片土,心里忽然很难受。花死了,菜死了,树也快死了。什么都没了。但种子还在。种子在土里,在等,等下一个春天。
林烬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土。风吹过来,很凉,阿诚缩了缩脖子。林烬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披在阿诚身上。“我不冷。”他说。阿诚没有还给他。他把棉袄拢了拢,裹紧了一些,闻着那股熟悉的、说不清的气味,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
“它还会来吗?”阿诚问。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会。”
阿诚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进灶房,开始磨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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