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菱纱听得一头雾水,她出身北狄,性情直爽坦荡,北狄部族向来崇尚强者,部族之间的争斗、人与人之间的恩怨,皆是摆在明面上,刀枪相向,光明磊落。对于中原王朝深宫宅院之中这般层层算计、步步为营、暗藏杀机的阴私争斗,她实在难以理解,皱着眉头困惑地问道:“我还是想不明白,谭凝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杨洛宁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沈锦璐抬眸望向窗外远处的亭台楼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解释道:“纱姐姐,深宫王府,从来都是不见硝烟的战场。利益纠缠,爱恨交织,人心叵测,身处其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些盘根错节的阴谋算计,你从未经历过,自然难以体会。不过你无需操心这些纷扰,诸葛衡公子待你一片赤诚,满心满眼皆是你,他定会护你周全。”
提及自己的夫君诸葛衡,隗菱纱脸上的惊慌与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幸福,眉眼舒展,唇角扬起甜蜜的笑容,眼底闪烁着柔光。她远嫁大燕,远离故土,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遇见了真心待她的诸葛衡,二人相知相爱,结为连理,安稳度日。比起中原这些勾心斗角的日子,她更珍惜眼下平淡幸福的生活。
二人继续用餐闲谈,聊起北狄的风土人情,说起平日的趣事,气氛渐渐变得轻松愉悦。用餐过半,沈锦璐无意间抬眼,望向楼下大堂的人群,目光穿过往来人流,再度看到了拓跋浩与慕容莹的身影。
二人依旧并肩站在戏台不远处,低声说着话语,慕容莹依旧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时不时低头浅笑,拓跋浩则耐心陪伴在侧,语气温和。沈锦璐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上前打扰二人相处,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与隗菱纱说笑。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一层暖橘色的晚霞,落日余晖洒遍整座京城,白日的喧嚣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夕阳彻底隐没在楼宇之后,暮色笼罩大地。娱乐城内灯火次第亮起,烛火摇曳,暖意融融。隗菱纱牵着沈锦璐的手腕,指尖温热,脸上满是不舍,眉眼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轻声挽留:“锦璐,天色已经晚了,今晚便留在我府中陪我作伴好不好?我们许久未曾彻夜闲谈了。”
沈锦璐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故意摆出一副故作忌惮的神情,打趣道:“这可万万不行呀纱姐姐。若是我今夜留下来霸占着你,等到诸葛衡归来,见我整日缠着你,怕是真要恼了,直接把我一脚踹出门去呢。”
这番俏皮的调侃逗得隗菱纱咯咯直笑,心中的不舍也冲淡了几分,她轻点一下沈锦璐的额头,笑着说道:“就你爱说笑。那你往后可一定要常来寻我玩耍,莫要忘了我。”
“放心吧,定然不会忘记。”沈锦璐笑着应声,抬手朝着隗菱纱挥了挥手,作别道,“天色不早,我也该启程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相聚。告辞啦。”
“一路保重!”
二人挥手作别,沈锦璐转身走出娱乐城,门外早已等候着王府的马车。车夫连忙上前掀开车帘,沈锦璐微微俯身,从容坐入车厢之中。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热闹的街市,朝着辽东王府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暖意融融,随着车身轻轻晃动。沈锦璐倚靠在车厢壁上,思绪飘向王府之中,想起慕容宇,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缱绻柔情。
昨夜她在外逗留,整夜未曾返回王府,想来那位心思细腻、占有欲又强的小宇儿,此刻定然正闷在府中暗自赌气,眉宇间怕是满是不悦与失落。想到对方蹙眉闷坐、眼巴巴盼着自己归来的模样,沈锦璐心中又软又暖,还带着几分小小的无奈。
她抬手轻轻撩开车厢侧帘,望着窗外沿途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夜色温柔,晚风透过缝隙吹入车厢,拂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罢了,等回到王府,便耐着性子,好好哄一哄闹别扭的小家伙吧。往后的日子还长,朝堂风波、宅门算计接踵而至,可只要身旁有彼此相伴,再多风雨,也能携手从容面对。马车稳步前行,载着满心温柔的期许,渐渐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长街深处。
……
燕京城的秋日常常静得温柔,却压不住深宅高墙里暗流涌动的算计。
近四五日,辽东王府的凝香院始终门窗紧闭,檐下的玲珑灯笼白日里也未曾收起,垂落的流苏纹丝不动,衬得整座院落静谧得近乎沉闷。
沈锦璐已有四五天不曾出门了。
院中伺候的丫鬟仆妇皆被尽数遣退,偌大的院落只留她一人独处。窗棂大敞着,微凉的秋风卷着细碎的桂花香扑入屋内,却吹不散满室淡淡的药草与毒物混杂的清冽气息。
书案之上、两侧博古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瓷瓶玉罐,青釉、白瓷、墨玉的瓶身错落堆叠,封口皆用特制的红蜡仔细封固,每一只器皿外侧都贴着她亲手书写的娟秀小字,清晰标注着内里药材、毒物的属性与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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