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韩湘雪同凤绯璃受邀来到京中参加中秋家宴。散宴后,韩湘雪想起韩玉娆的话,不由有些沉默。
凤绯璃拉了拉她的手,她叹口气,在廊下停了下来:“没什么事,只是知道了一桩事。”
“玉娆的师父,媚宫宫主嫣幻玉,数年前因为功力反噬去世了。”
她眉头微蹙,“我从前以为她是因为邪教功法,但玉娆说,她后来觉得和她传功给她也有关系。”
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她同我有些交情,又对玉娆有救命之恩。我本该回报,谁知……”
凤绯璃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从前的事,就不必太过介怀了。”
“……你说的是。”韩湘雪沉默片刻,抬头道,“这几日正好有机会,我想去郊外祭奠她一下。”
他轻轻点头,“应该的。”
翌日,秋高气爽,他们到了紫枫山巅。
凤绯璃半途说自己并非故人,不便打扰,便留在了一边,她有些意外,便自己上了山顶。
……这几年,他倒也变得越来越沉着起来,行事也无可指摘。
她攀上山顶,一眼便看见了那棵巨大的紫枫。随之一同撞入眼帘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她愣了愣,不由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正是青荇。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开口。
“和殿下一样。祭拜故人。”
……
嫣幻玉时常觉得,自己的一生只活了三年。
十六岁时,她取代上一任宫主成为媚宫宫主。十九岁时,她已经成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魔头。
之后几年,嫣幻玉一度觉得人生很无聊。
美食、美酒、美人,得不到时垂涎欲滴,得到时,却又觉得不过如此。
——何况,还有谁能比她更美呢?
虽说世人对美人的评价五花八门、各有不同,可这柔若无骨的身段、柔若凝脂的肌肤,谁见了不会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声冷笑。
这一身媚骨,不知是她在上任谷主手下遭了多少罪才换来的。
好在,如今再没有什么人能让她遭罪。
身边跪着的男子捧来一盆葡萄,她看了一眼,不耐烦道:“滚开。”
这个叫青荇的,是那个老不死的留下的唯一有点用的东西。
她不耐烦处理的事,一向一股脑地丢给他。
男子顿了顿,站起身,语气依旧恭敬:“谷主,今天还有事务没有处理。”
……烦死了。
嫣幻玉压抑住想要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眯起眼睛:“怎么?”
虽然不耐烦,但这几天的事务都是统统交给他处理的,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青荇依然垂着脸,恭敬道:“近日要召开武林大会,有几个门派送来了书信。”
书信?竟然不是檄文?嫣幻玉一时有些诧异,竟答应下来:“拿来我看看。”
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沾手门派事务,只是青荇脸上毫无诧色,恭敬地将几封书信递了上去。
嫣幻玉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几个老不死的,想从我这里借席位?”她匪夷所思,“不知在背后骂了我多少句妖女,竟然还想向我借东西?!”她一把摔了那几封信,冷笑:“借个屁!那几个位置给狗都不跟他们!”
青荇低头,“是。属下这就去回绝他们。”
“等等。”嫣幻玉眯起眼,叫住他,“他们平时对媚宫喊打喊杀,你还回信给他们?”
“……我把人赶出去。”
“杀了。不对,打断腿。”她摆弄着衣服上的金饰,漫不经心道:“让他们自己来领人。”
青荇顿了顿,“是。”
几个名门正派面色铁青地领了人回去,嫣幻玉听侍女谄媚地讲着那时的场景,笑得漫不经心。
“是吗……看来,他们回去又要编排我一些有的没的了。”
她眯起眼睛,忽然想起青荇之前禀报的事。
那个武林盟主,要提前召开武林大会。
而之前那几封信,也不都是要借什么“席位”……却都与这什么武林大会有关。
何况,“借席位”这事,听着本就有些荒诞,直觉地,她觉得这其中还有别的蹊跷。
可惜那个老不死死得太快,做事又一向小心,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从前的随侍、护法又几乎都被她杀了……
嫣幻玉有些烦躁,忽地,想起一个人。
“属下不知。”青荇跪倒在地,一向恭敬地回答,“属下从前不得老宫主器重,不知道这些。”
嫣幻玉盯着他的脸,看不出什么慌张欺瞒的神色,便作罢。
“罢了。”她淡淡道,“这次武林大会,我要去,你准备一下。”
青荇低头,恭敬应是,悄悄退下。
他离开后,嫣幻玉抬起头,盯着他方才站的地方,面无表情。
这个人身上疑点很多,虽然他没有漏出过什么破绽,但她直觉他并不简单。
只是,眼下他没有对她不利,也还有点用处。她暂时不会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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