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大人，我不会丢下你和妹妹不管的！”直人这句话说得极其坚定。
对他来说，前途他固然渴望，但无疑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就算是攀登得再远、再高...当回首发现空无一人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直人不等母亲开口，便又继续道：“母亲大人，广播里说‘一人入伍，全家受养’。”
“我要去问清楚，这是不是真的，要是真能给你们解决吃住问题，就算是让我上战场去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但如果是骗人的，那么我哪里也不回去，会一直守着母亲大人您和妹妹的！”
听到哥哥的话，妹妹由纪仰着脸看他，原本一直憋在眼眶里的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也不擦，就蹲在旁边小声啜泣。
见状，直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又转头看母亲，这下母亲也不再劝说，只是靠在那儿，笑得极轻极弱，却像早料到他会这样说。
“好，你去问。问清楚了，再做决定。”母亲慢慢点了点头。
就在直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妹妹由纪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看着妈。”直人摇头，语气很软，却不容商量。
“外面人太多，万一挤散了，反而麻烦。”
说完，他弯下腰，把由纪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拨开，又冲母亲重重点了一下头，才转身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巷口的人潮还在往吉普车方向涌，黑压压一片，像被那几句“一日三餐、火线提拔”点着了的干柴。
直人逆着人群往最前头挤，挤到最前排时，衣服已经被汗水和别人的胳膊磨得贴在了背上。
他脚上没鞋，两只脚被踩得又红又脏，像从泥里刚拔出来的树根。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到那张临时搭起的木桌前，身后全是比他高、比他壮的人，却硬是被他一点点从人堆里磨了出来。
“请问，那个……军属的事，是真的吗？”他声音不高，还带着点喘。
桌上后头坐着个三十来岁的扶桑军官，正懒洋洋地拧一瓶水，他闻声抬起头，目光从直人乱糟糟的头发、洗得发灰的衣服，再一路扫到他光着的脚丫，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眼里的不耐烦几乎不带一点掩饰。
那表情直人太熟悉了，像在看什么沾在鞋底的东西，多一眼都嫌。
他下意识想把脚往后缩，想把自己从这身旧皮里藏起来。
可那军官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忽然又松开了，他把水瓶往桌上一搁，略略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嫌弃像被抹了一下，换成一派公式化的和缓。
他冲后面几个还在排队的幸存者一挥手，又朝直人抬了抬下巴：“问得好，趁这个机会，我在这里详细给大家解释一下！”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猛地抬高：“一人入伍，全家受养，这是周邦军事委员会亲自下发的军属优待政策！”
“上面已经定了，马上要在横田基地旁边，建一个新的聚集地，据说里面会修建混凝土楼房，甚至是通水通电！”说到这里，这名扶桑军官眼神不禁浮现出满满的憧憬。
“等到建成后，凡是入伍士兵的直系血亲，都要迁进去！房屋统一分配，工作统一安排，每天都有饭吃，顿顿管饱！明白了吗？！”
“真的假的？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当扶桑军官的话音落下，全场轰然炸开，气氛再次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有有的高度，几近狂热！！
在末世的扶桑，竟然有人敢保证他们的家人吃饱？甚至还提供供水供电的房屋？？！
这跟住进末世里的天堂有什么区别？？
而这一切，竟然只需要他们参军就可以获得！简直不可思议！！
放在之前，别说只是参军，他们这些人的就算豁出命去，上面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每个人的价值烂贱到堪比路边的两斤人粪！
所以，在面前的军官说出军事委员会对军属的优待之后，整个现场几乎失控了！
几乎每个人都把参军为周邦打仗当成了末世翻身的通天大道！
而这一切，恰恰在总参谋长吴斌的盘算之内。
武力和饥饿，能让人跪下，却不能让一整个民族心甘情愿地替周邦卖命。
军事委员会当然可以光靠枪弹压住福生，但这样的扶桑，就只会是一块不断流血的飞地。
吴斌要的，不只是一个被打服的扶桑，而是一个从废墟里重新被扶起来、又能够反哺周邦的扶桑。
所以，在推行军事占领的同时，他也要给扶桑人看一点“活着比死更有盼头”的东西。
他要在横田基地旁边，亲手造一个“周邦秩序”下的样板聚集地。
里头有干净的水，有稳定的粮，有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和按时发放的物资。
他要把最早一批肯低头、肯扛枪、肯为周邦办事的扶桑人，先放进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再让外面千千万万还泡在污水里的人，透过铁丝网，看见“臣服”与“卖命”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就像一根萝卜，被高高吊在所有人眼前。
真正聪明的，会去扑；真正饿惨了的，也会去扑；而那些还要坚持仇恨的人，尽管继续恨下去....
塔吊、哨楼和火种突击队的枪口，会告诉他们另一种选择会有多残忍！
人嘛，总是趋利避害的，谁能让他的爹娘吃上白米饭，谁能让他的孩子穿上没补丁的鞋，谁就是新的天。
吴斌不指望现在的扶桑人记他的好，他只想在福生的焦土上，盖起第一排周邦式的房子，让剩下的人看看：听话的人和跟周邦作对的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直人自然还不懂这些背后的深意，但在周围狂热人潮的裹挟之下，他整个人也不自觉陷入到了为参军为周邦打仗的狂热之中！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条从烂泥里爬上来的命，终于有地方可以卖了，而且好像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这世道好像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而自己，似乎正好从那道口子里，望见了那么一点像未来的东西！
参军！！参军！！他要为母亲、妹妹二战！为自己的前途而战！为周邦而战！！
与此同时，在此后的几天里，福生聚集地无数扶桑幸存者都跟他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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