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满堂又是一片死寂。
郑玄龄默默在心里拨弄了一下算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然后他极其熟练地端起茶盏,战略性地开始喝茶。
孙博文见状,也默默端起了茶盏。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老张……怕是要遭!
这不可大意啊!
而张学士听完题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一抹极其笃定,甚至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就这?”
“高相,下官还以为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算学难题,此题听着唬人,实则不过是寻常的运筹调拨罢了!”
张学士站起身,背负双手,连案前的纸笔都不看一眼,带着几分从容傲然道。
“若是寻常学子,定会想着甲去河东基础运费最省,便将甲仓的三万石全运过去,却殊不知,一旦超过两万石,那一万石的耗损加上去,单价便成了四钱,就平白中了高相设下的圈套。”
“但下官心算数十载,岂能中这等低级的陷阱?”
张学士猛地睁开眼,一张老脸上满是自信:“高相,此题只需将甲仓只运两万石去河东,死死卡住免罚的界限,剩下的一万石转运河西,虽单价是五钱,但腾出来的河西缺口,大可交由乙仓去填补!”
“如此交叉倒换,则完美规避了那一钱的耗损!”
张学士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横飞,“如此一来,甲仓共计十一万钱,乙仓共计二十二万钱!”
“朝廷总计运费,则是三十三万钱!此乃避开这题陷阱的最优之解!”
“高相,下官算得可对?”
张学士看着高阳,目光灼灼,一脸自信。
此刻。
他颇为意气风发,颇为笃定。
满堂翰林闻言,也皆是恍然大悟,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原来如此!那耗损费竟是个陷阱!”
“如此一来,高相这一文钱的损耗,便被完美的规避掉了。”
“张学士这等交叉倒换之法,洞若观火,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面对众人的叹服和张学士笃定的目光,高阳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沫,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学士算得倒快,心思也算活络。”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什么?!
张学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紧皱道:“高相此言何意?下官完美避开了耗损,将题目中的每个信息都用到了,这何错之有?”
高阳放下茶盏,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你确实避开了一钱的耗损,但你为了避开这一钱的坑,硬生生绕远路,反而掉进了一个更费钱的窟窿。”
“你只想着怎么展示自己看穿了考官的意图,却唯独没有静下心来,算一算最笨的那笔账。”
高阳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你若是不理会那所谓的陷阱,反而硬吃这一钱的耗损,把甲仓三万石全运去河东,甲仓不过花费十万钱,乙仓去河西十六万,去河东五万……”
高阳抬眼,淡淡吐出一个数字:“如此一来,总计只需三十一万钱。”
“张学士你为了躲避那一万钱的惩罚,大费周章地改道,结果总账反而飙升到了三十三万钱。”
高阳轻轻叩了叩桌面:“张学士,你口中这套完美的‘最优解’,比最笨的直运之法,整整多浪费了朝廷两万钱。”
“那可是两万钱啊,够我大乾多少百姓吃一顿饱饭了?”
轰!
整个正堂犹如雷击,鸦雀无声。
张学士更是整个人如遭重击,连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满脑子都是那“三十一万”和“三十三万”的对比。
他为了炫技,为了证明自己看穿了考题,仿若一眼洞穿了题干中一文钱的用途,却反而给出了一个亏本两万钱的方案!
对一向心高气傲的张学士而言,没有比这更羞辱人的了!
但偏偏,高阳说的是对的!
他的确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一文钱是大坑,乃是高阳故意而为,如果考生只是单纯考虑到题干中特地所说的这一文钱得,没有细心算出两种方案,那反而便错了。
这活阎王出题,果然脏啊!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年轻的翰林有些不服气,硬着头皮开口道:“高相!臣觉得此题有问题!”
“哦?”
“有何问题?”
高阳一双眸子看去,开口问道。
那年轻翰林硬着头皮,挺直腰板道:“臣觉得此题不公,只是一味的取巧!”
“若按照高相这一题,那岂不是懂算学统筹的容易入坑做错,反而一个对算学统筹一窍不通的人,只要凭着直觉瞎运,反而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白捡个大便宜?”
“若是这样……这考题,又如何能分辨出真才实学?”
此言一出,不少翰林纷纷点头。
张学士也是立刻抬起头,看向了高阳。
高阳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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