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阵阵卷向岸边,哗啦哗啦的涛声持续在耳畔旁回响,细碎的海风透过半降的车窗钻进来,拂在皮肤上带着咸湿的凉意。
洛冉就是被这阵连绵不绝的海浪声扰醒的。
洛冉眉头轻轻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她费力的掀开眼皮。清晨刺眼的日光迎面扑来,晃得她瞬间又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挡在额前,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这突然的光亮。
洛冉缓缓坐直身子,脑袋还有一丝睡醒之后的昏沉,她环顾四周,才恍然发觉,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海边。副驾旁的车窗外,是一望无垠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身边的座位空空如也,沈长风并不在车内。
一件带着淡淡雪松冷香的男士冲锋衣外套,妥帖盖在自己的身上,不用想肯定是是沈长风的。
洛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推开车门踩在微凉的沙地上,转头望去,不远处,沈长风正坐在车头的引擎盖上。
沈阳方背对着大海,一条腿自然垂落,另一条腿微微屈膝,指尖夹着一支香烟,淡淡的灰白色烟雾缓缓升腾,被海风一吹便四散消散,清晨的海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往日里总是冷静锐利的轮廓,此刻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颓废与疲惫。连日堆积的案件压力,悬而未决的“执法者”,还有那些悲剧背后沉甸甸的人命,全都沉沉压在他的肩头。
沈长风没有回头,根本不知道洛冉已经醒过来,他似乎在出神望着翻涌的海面,烟头的火星在天光之下明灭不定。
洛冉放轻脚步,踩着细沙慢慢朝沈长风走过去。海风掀起外套的衣角,咸涩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方才睡醒的那点朦胧,此刻尽数消散。
看着沈长风孤单落寞的背影,洛冉突然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沈长风坐在冰凉的车子引擎盖上,指尖夹着半截还在燃着的香烟,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打在脸上,吹散缭绕的烟缕,却始终吹不散自己心里那股郁气,甚至一股不安的情绪心底却始终翻涌,没法真正平静。
昨夜凌晨十二点左右,他们便从东海动身,连夜驱车赶回南临。车子一路向前行驶,不知何时,身旁副驾的洛冉就熬不住连日办案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沈长风原本一心只想抓紧时间赶回局里,可凌晨三点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行程。
思绪往回倒,回到那个夜色浓稠的深夜。
车厢内只余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原本低声播放的轻音乐还在缓缓流淌,周遭忽然静了几分,沈长风抽空侧头扫了一眼,才看见洛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靠在座椅上,睡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
望着洛冉熟睡的模样,沈长风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下一秒他抬手,轻轻关掉车载音乐,又把车内暖风调高两格,避免夜里行车寒气侵到洛冉。
沈长风刚把目光转回前方路面,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冷光在黑暗里一闪。
来电备注是刑天。
沈长风眉头当即蹙起,余光再瞥一眼副驾睡得安稳的洛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已经快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刑天打来电话,绝不会是什么小事。沈长风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伸手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刑局。”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刑天沙哑疲惫的嗓音,隔着电波都能听出几分凝重:“长风,你们到哪里了?”
沈长风目光扫向车窗外漆黑的路牌,夜色沉沉,道路两旁只有零星路灯掠过。
“快到洛城界线了,刑局,出什么事了?”沈长风压低声音,生怕自己说话的声响太大吵醒身旁熟睡的洛冉。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刑天略带沙哑的声音再度传来。“东海那桩案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案件现阶段可以结案,凶手已经归案,唯独幕后那个“执法者”,我们到现在依旧摸不到半点头绪。”沈长风语气沉了几分,一想到那个躲在暗处肆意挑衅警方的人,心口便压着一块石头。
“赖亮已经跟我通过气,大致情况我都清楚。”刑天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深夜办案的倦怠,“他的想法是,等国家安全日过去之后,两地警力联合,深度彻查这个“执法者”,毕竟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案发现场了。”
沈长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下意识瞟向副驾驶上。洛冉睡得很沉,脑袋微微歪向车窗,对这场深夜通话一无所知。
“我这边也是这个想法。”沈长风低声回应,“目前手里缺少锁定对方的实质性线索,贸然铺开排查,只会消耗大量警力,效果未必理想。”
“但是,”刑天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凝重,“我深夜打这通电话不是单单跟你说这件事。”
沈长风的眉心猛地拧起,身体微微绷紧:“刑局,还有别的状况?”
刑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压得极低,裹挟着深夜独有的肃杀与紧绷,瞬间压沉了整片车厢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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