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宜其实没有想过伤害顾世允,在与霍无忧失去联系之前,她收到的信件里,霍无忧曾与她说过顾如萱相助霍无疾之事,即便与顾世允不熟,但至少,她还是不大习惯恩将仇报的。
可控制权他们绝对不能渡让出去,她宁可做那个臭名昭着的逆贼,也不愿做被冤杀的忠志之士。
所以,她只能这般。
顾世允带着顾如萱离开后,皇帝的眼神彻底绝望,通红充血的双眼,直直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们前脚刚走,薛执宜转瞬变了脸色,方才还游刃有余笑意盈盈,此刻只觉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胃里更是一阵翻腾。
“阿婉……”柴月将她搀住。
其实从刚才一进门开始,她就感觉到了薛执宜紧绷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手心更是一片冷汗。
“阿婉。”见她这般,姜绪愈发心疼,心里止不住将霍无忧暗骂了一通。
薛执宜只摇头:“我没事,回建章宫后,会请隋云朗为我瞧瞧。”
柴月的眉目蹙作一团,她柔声:“先回去吧,你也累了。”
轻嗯了声,薛执宜无力地点了点头,却在此时,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到了。
军报被递进长生殿中,姜绪接过,与沈清葳二人连忙翻看起来。
“阿婉,我们走吧?”
柴月见状,试图将薛执宜先带回建章宫,可瞧见姜绪和沈清葳二人神色间的凝重,薛执宜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哪里还愿意回去?
“阿兄,怎么了?”她忙问。
姜绪眉目微微一动,挤出个笑来:“没事,一切顺利。”
这般拙劣的谎话,薛执宜自不会相信,此刻沈清葳脸上已然露出了恍惚之色,这让薛执宜愈发确信出事了。
“让我瞧瞧。”她不顾身子的不适,上前就要拿过军报,见姜绪不愿给,她只道:“阿兄,别贻误了要事。”
姜绪有些懊恼,他有时觉得阿婉不像妹妹,她身上总带着比他更强的气势,让她的话有时显得那般说一不二,让他不得拒绝。
在他犹豫之际,薛执宜从他手中夺过军报。
“阿婉!”
他还想阻拦,却见薛执宜已然翻开了。
窥见上头的内容,让薛执宜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半……
霍无忧以少量兵力镇守云桥县要隘,沈驰言则将主要兵力都带去江州府与援兵汇合,而后从另一要道突袭北狄军营。
这样的法子险之又险,必须得在北狄人探清云桥县具体兵力之前,让沈驰言带兵打北狄个措手不及。
但偏偏援军没有如期而至,不止如此,粮草告急,粮尽援绝之下,云桥县被攻陷,霍无忧生死不明。
北狄占据云桥要隘后,又继续行进,如今已将江州府层层包围,再这么下去,只怕北狄人就要破城而入,继而对华京虎视眈眈……
“生死不明”四个字如刀剑一般刺入薛执宜眼中,她身形一晃,若非有柴月和姜绪扶着,只怕已经倒地。
她从搀扶中抽出手来,步伐紊乱地走向此刻歪着嘴流口涎的皇帝。
“若非你停了粮草,霍无忧怎会为提前结束战局而兵行险招?若非援军迟迟未至,云桥县又怎会陷落?!”
她拔了簪子抵在那狗皇帝的喉间:“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直到此刻,皇帝扭曲的脸上竟有些得意和畅快。
“阿婉!”
注意到薛执宜虚软的脚步,姜绪先一步上前,接住了即将倒下的她。
只见此刻她面色的苍白已然透出了脂粉,额上细汗密布,神色亦显得有些恍惚。
薛执宜只觉头晕目眩,腹部更是一阵刺痛,让她本能地将自己的肚子护住。
……
再恢复清醒时,她已然躺在了建章宫,初夏时节,身上盖着薄被,她仍觉浑身冷得刺骨。
眼前,隋云朗正替她施针,见她醒了,劝道:“你本就已经连日疲累,若再似这般急怒攻身,怕是要母子俱损,接下来的日子,你最好都安卧于榻上,不能再劳心劳神。”
沉默须臾,他面含愁色:“就当是为了霍无忧。”
薛执宜知道,他们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必须得撑住,绝对不能倒下。
“劳烦你,替我制最好的坐胎药。”顿了顿,她又道:“以及一副能送走这孩子,且能让我的身子最快恢复的药。”
隋云朗心里咯噔一声:“你要做什么?”
薛执宜不语,她心里明白,这孩子是她的骨肉至亲,她会尽全力保全,前提是她也得有命才能将孩子生下来,若是情况危急到了需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时候,她不能冒着一尸两命的风险,将自己的性命也一并折进去。
只有活着才能反抗,死了就真是白死了。
或许是明白了薛执宜的意思,隋云朗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不过说好了,若是这孩子出生,得让我做义父。”
大约是话题突然调转,薛执宜有些没反应过来,竟一时失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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