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或许听闻她们二人有过恩怨,却只有她们彼此知晓,傅容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薛执宜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只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说过,我不信命,更没有什么‘本该’,若是有,便只能是,你我本该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既把我拉入此局,便自尝苦果。”
傅容心此时却早已听不进什么了,两辈子都未能想通的事情,此刻也不会因为薛执宜的几句话而得透彻,她只竭声诅咒着:“薛执宜!你不得好死!既抢了我的命,我就咒你和我上辈子一样,不得好死!”
闻言,薛执宜眉头只微微一跳,她前世死得太早,未能窥见傅容心的结局,不过,苦心求来的后位,最终也未能如傅容心的意吗?
不过,这已经不要紧了,薛执宜只微微俯下身子,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辉映着昏黄的灯火,晃得此刻的傅容心眼疼。
薛执宜眼底冷冽,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轻缓道:“傅容心,你盼着我不得善终,盼着我此生不能顺心遂意,可你知道吗,我暗中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因为你还有一条人命债没还,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答应过薛如宁,一定会让害死她的人血债血偿,你若是彻底销声匿迹,或许我会因为寻你不得而抱憾终身,可惜了,你自己送上门来,你连给我圆满的此生添上最后一道瑕疵也做不到了。”
说罢,薛执宜站直了身子,最后一次看着傅容心的眼睛,认真道:“傅容心,这次是你输了,一败涂地。”
“不……不!我没有输!薛执宜!”
看着薛执宜转身而去的背影,傅容心尖锐而凄寒的嘶喊声,几乎是要将五脏六腑划出血,直到眼角渗出鲜红的血泪,如一只哀鸣的恶鬼。
在众人或惊或惧的目光中,薛执宜神色如常,脚步平稳,只是眼底有些难以自持的温热,灼灼逼人。
忽而,她觉鼻尖闪过一丝凉意——
下雪了。
身后,刺耳的嘶喊声仍未停歇,薛执宜却只淡然一笑,未曾回头。
……
霍无忧回府时,天已经快亮了,只是没想到薛执宜居然还没睡。
皇帝召他议事,本是允他留宿宫中的,却乍然听闻薛执宜遇刺的消息,便踏雪匆匆赶回了。
纵然薛执宜手心的伤口已然上药,但霍无忧仍是不住心疼,到了薛执宜都大呼矫情的地步。
“想如何处置?”霍无忧问她。
“什么?”
“刺客,怎么处置?”
“杀。”
“是问你想怎么杀。”
薛执宜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霍无忧,虽瞧着冷静,但眼底的森寒,倒像是气极了。
不过,处置傅容心的死法,她的确觉得仅仅是一刀毙命,多少有些便宜了,她还没资格替薛如宁轻纵仇人。
……
几日后。
全身动弹不得的傅容心早已浑身脏臭,牢房里不会有人替她擦拭身体,更无人清理伤口,什么脏的臭的也只能自己忍受。
最后一点尊严被摧毁,她只恨不得自己能快些死,她从未这般渴望过去死。
直到这日,有人将她带出牢房,似乎是受了什么人的吩咐。
再重见天日时,她已然身处冰天雪地的山林之中。
她被人丢在了雪地里,正茫然无措之际,她似听到了什么沉闷的低吼。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肃杀的寒冬里,如饥似渴的山野猛兽眼里,她正是难得的食物。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呼救,可越是呼喊,那低吼声就越近。
这种时候,她竟有些庆幸自己的身体已然没有了知觉……
骨肉分离间,傅容心的意识逐渐模糊……直到此时此刻,她心底才涌起一丝悔意。
她仍清楚记得,在菩提寺那日,为她和薛执宜批命的那个老僧,她曾私下询问过,为何会有两只凤凰。
那老僧说,凤命本只有一个,只不过这只凤凰命途凶险,需得熬过劫数,方能涅盘重生,可似乎有人将其换了命,于是便有了一真一假、一吉一凶两个凤命,只不过如今那凤凰的劫数已然熬过,往后定能一飞冲天。
如今想来,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与薛执宜换了命,前世薛执宜替她渡了劫,那么今生翱翔于九天的,又怎么会是她……
“错了……都错了……”
枉活两世,早知是这个结局,倒不如不回来这一遭……若有来世,她不要做傅容心了……
她自嘲一笑,任最后一点气息消散于唇畔。
……
……
正月十五,华灯初上。
华京城的灯会熙熙攘攘,百姓们穿红着绿,满街的花灯,将街市衬得恍如白昼,就连金缕桥都变得恰如其名。
人群缓缓挪动,欢呼声庆贺声此起彼伏,马车已经难以再行进。
薛执宜和霍无忧下了车,挽手走近这热闹之中,难得有这般时刻,他们如寻常夫妻一般,流连于华京的夜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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