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
蛇卵表面的裂缝处,忽然探出一截粉嫩的尖吻。
淡黄色的蛋液顺着缝隙缓缓淌出,转瞬便被周围的高温炙干。
卵中的幼蛇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奋力向上拱动,用脑袋一点点撑大裂缝。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稍作恢复又继续挣扎……
许久之后,它的脑袋终于整个钻出了裂口:粉润扁圆的头颅后侧凸起两只小巧犄角,乌亮的豆眼灵动地分置两旁。头顶上,九枚颜色略深的斑点错落排布,形似一朵盛放的花。
幼蛇挺身立起,细长的身躯覆着细密的粉鳞,模样稚嫩温顺,瞧着毫无威胁。可蛇卵周遭萦绕的丝丝黑气,正一缕缕被它吞入腹中。
待黑气彻底吸尽,幼蛇有些不适地甩了甩扁平的脑袋,分叉的信子快速吞吐,细碎的嘶声在地底轻轻回荡。
短暂扭动身躯适应片刻后,它彻底离开了残破的卵壳,顺着纵横的地缝,身形灵活地向上爬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灭世级凶兽——九婴,出世了。
……
洞窟深处。
雪白虫卵上,原本的小孔已经被啃成了一个大豁口,由内而外绽放出的金红色光芒早已消失不见。
一颗布满层层暗金色褶皱的小圆脑袋探了出来,头顶竖着两根短得可怜的触角,鬼鬼祟祟地往外伸了伸,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多时,“沙沙沙”的啃噬声再次响起,像极了蚕宝宝在疯狂进食桑叶。
直到卵壳被啃掉了一大半,蜷缩在里头的章?蚕宝宝?雪鸣藏不住了,她才缓缓展开一对暗金色螳斧,犹犹豫豫地蠕动着爬了出来。
周围黑得要命,她什么都看不见,好在嗅觉足够敏锐,干脆调转方向,用螳斧将剩下的卵壳夹过来,认认真真啃个精光。
不饿,但出生附送的“口粮”说不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能浪费。
等到卵壳彻底没了,章雪鸣体内那股正在匀速流转的能量又壮大了一些。她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才将两支螳斧交叉护在脑袋上方,小心地左右转头……
很好,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瞎了。
说不了话,章雪鸣只能无奈地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大爹的!到底是哪位过路神仙这么“好心”?
窥探她的梦境就算了,还搞什么有求必应?!
她就是梦里瞎琢磨,真没想要投胎成虫子啊!!
再厉害的虫子也是虫子,随便来只鸟儿,她就完了!!!
过往任务世界的记忆封印得太彻底,章雪鸣只记得她是个现代徒步旅行摄影师,进入藏区后不幸遭遇泥石流被埋了,英年早逝……
现在还得面对投胎成了奇怪虫子的残酷现实,哪里想得到是她手气太臭坑了自己?
无意中把自己骂了个爽。
骂够了,她想要躺平装死,可头顶的触角触觉、嗅觉异常敏锐,不断捕捉周遭气息,在脑海中勾勒出具象的画面:气味潮湿腥涩的是泥土,气味冷硬的是岩石,气味清冽微腥的是青苔……
“滴答。”
一声清晰的滴水声毫无预兆地出现,惊得章雪鸣依靠腹足撑起身体,上半身猛地直立起来,两支暗金色螳斧蓄势待发。
那不像是声音单纯传入了耳内,更像是声音化作了一圈圈振动波纹,直接撞上了她的触角,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带着声音的3D立体影像——
一颗水珠坠入了水潭。
紧接着,水滴撞击水面所发出的那一点算不上响亮的声音,其中蕴含的声波继续向四周扩散,撞上障碍物,反弹,再折射回来……周而复始。
那些无形的振动全被章雪鸣的触角精准接收,她脑海中的影像飞快成形,不断延展。
很快,她便 “看” 清了周围的环境:
她的正前方,狭小的洞口外是一片开阔空地,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出地面不少的平整石台;
右侧有一方广袤水潭,潭内石笋丛生,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水中无鱼,洞中的活物就她一个;
而她所在的地方,不过是紧挨着岩壁长出来的一根石笋……上的一个不起眼小洞,洞口只有成人大拇指粗。
嚯,她这是自带声呐雷达?
章雪鸣丝滑地忽略了其他,兴奋地晃了晃短小的触角,试着朝洞口爬了一小截,等到了第二声“滴答”,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她聚精会神地感知了许久,直到确认左侧空间太过开阔、障碍物稀少,右侧水潭区域,钟乳石滴落水珠产生的声波太弱,无法传到左侧最远端,才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项对精力消耗略大的新游戏。
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螳斧折叠收回身体两侧,章雪鸣趴回地上,已经完全接受了“我是个瞎虫虫,但自带雷达”的新设定,甚至还美滋滋地开始自我安慰:
瞎?
她现在可是自带3D全景声呐的高配置虫虫,一丝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她的“心眼”!
长相难看?
嗐,长得好不好看都是给别人看的。就算她现在真的丑出天际,也只能丑到别人,丑不到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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