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廊下的灯笼将公爵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还未干透的墨色画。
墨蓝色的长发垂落肩侧，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金色竖瞳半阖着，瞳孔边缘镶着一圈极细极深的暗金，眼神幽深，像是藏了许多心事。
公爵的皮肤苍白如瓷，下颌线条利落，薄唇微抿，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深紫色的衣袍垂落，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半边脸被暗处吞没，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芝芝。”公爵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余芝芝的兔耳在黑夜里微微颤了下，她抬眸，注视着公爵大人的容颜：“在呢。”
“地球那边，已经准备妥当。等你回去后，可以入职D.M实验室。”
余芝芝惊喜的瞪大乌瞳：“我、我可以直接去了？”
“嗯。”公爵颔首。
这件事，已经敲定。
希望小兔子可以完成夙愿。
余芝芝心里很感动，公爵大人知道她的愿望，也在帮她实现愿望。
进入实验室，才能有机会寻找母亲的消息。
“我……我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她忍不住提起白天的事，心里想到礼单，想到马车上兽族女仆说的话，心底泛起一丝丝甜意。
还没等她说完，公爵忽然开口：“你这次也出来了很久，玩累了就回去吧。”
余芝芝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住，她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公爵，眼神带着一丝困惑：“回哪？”
天星领地吗？
夜风拂过，远处云雾寥寥，公爵的深紫衣袍轻轻翻飞。
“你的母星。”
公爵大人的声音在她耳畔浮现，余芝芝觉得他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这一刻却仿佛离她很遥远。
“……哦。”
余芝芝有些迷茫，她的视线突然不知道该往哪看。
公爵大人的意思是，她可以回地球了？
她忽然感到有些羞臊，想到自己误以为公爵大人要求偶，其实并不是！
礼单是她误会了，那些东西也只是普通的礼品，是公爵大人送给她，让她带回地球的吗？
还有马车上的兽族仆人，她也误会了！
几乎所有人都误会了！
余芝芝觉得臊得慌，脸颊微微发烫，她小声说：“那我，我再多留三天，可以吗？我还想多陪陪小阿蒙它们。”
“好。”公爵只回了这一个字。
好像哪里不太对……余芝芝抬眸看着公爵，她犹豫了很久，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一步，伸出手慢慢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公爵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竖瞳缓缓出现一抹极淡的笑意：“一切都好。别乱想。”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公爵没有邀请她去寝殿的意思。
一旁，蛇族女仆拎着一盏小灯靠近。
余芝芝的手指微动。
不对。
很不对。
她仰起头，一双乌瞳认真的看着身前的男子：“公爵大人，我看到了礼单。”
尽管觉得难为情，这种话好像不该由她先问。
但余芝芝还是想要问清楚。
公爵只是看着她，没有回话。
沉默像薄冰，从两人之间慢慢蔓延开，凝住了空气，也凝住了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余芝芝缓缓松开攥着公爵衣袖的右手：“礼单是给我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
“之前是。”公爵的声音没有起伏。
余芝芝怔了一下，心头漫上一片茫然的酸涩，像吞了一颗未熟的果子。
“那现在不是了？”
她抬起头，乌瞳里映着他金色的竖瞳，嘴唇抿了抿：“公爵大人……是找到了更合适的新娘吗？”
尾音微微发颤，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她的手指缩回袖中，攥紧了掌心。公爵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没有。”他声音平缓，“也不会有。”
公爵语气放缓：“芝芝，我们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
这样也很好？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两步距离，看着青石板上被月光拉长的、却始终没有交叠的影子。
公爵大人指的的是……
有实际的交缠，却无名分？
她心里其实清楚，只是一直不愿去想。
“对。”余芝芝的兔耳轻轻晃了一下。
“这样也很好。”她声音软软的，尾音却有些发颤。
他们之间不是一直这样吗？
公爵大人应该有自己的考量，余芝芝也不想再纠结这件事，她勉强扯了下嘴角：“那我回书屋啦~”
转身时，余芝芝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她步伐微顿：“公爵大人，晚安。”
余芝芝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
她也没有回头。
公爵立在廊下，看着她走远。
兔族小雌性的背影小小的，一步一步踏过月光，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拢在袖中，指尖还残留着她松开时袖口滑过的触感。
夜色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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