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瑞心思重……您……别怪他。”
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康熙凑近去看吉鼐，就见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儿正看着自己，眼中也有了自己的身影。
康熙鼻头一酸，将头埋到吉鼐的颈边，不着痕迹地蹭去眼角的湿润。“你吓死朕了。”
若在以往，吉鼐一定会回抱住康熙，柔声安慰他，抚平他心中的不安。但是这会儿，吉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什么话都不想说，她只是将头轻轻地靠近康熙，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原以为康熙会问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谁知吉鼐等了好几日都没有等到。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正常吃饭、睡觉，儿子女儿轮番安抚过几遍，康熙也如从前那般，时不时就往钟粹宫跑。但吉鼐知道，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吉鼐，与康熙相比，她的耐心还是差了许多。“万岁爷就没有什么想问臣妾的吗？”
“朕问了，你就会说吗？”
吉鼐沉默了，见此，康熙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万岁爷肯定也承担了不小的压力，臣妾总要给出一个交代。”
“交代？你要怎么交代？温妃、密嫔都死了，只有你活着，朕是将消息压了下来，但两位宫妃同时暴毙，定会惹人猜忌，宫外的钮祜禄家，宫内的胤?、十一，他们都想知道真相，朕也是。但你却什么都不肯说，难道朕就这么不值得你......”康熙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顿才继续说，“你要如何给交代？禁足？褫夺封号？还是降位？”
吉鼐缓缓起身，下地，跪在康熙脚边，认真道：“无论万岁爷如何处置，臣妾都没有怨言。”
回答吉鼐的是被踹翻的案几，和怒气冲冲的一句：“马佳吉鼐！”她知道，康熙是真的生气了。康熙在外都是唤自己荣妃、贵妃、皇贵妃，在钟粹宫的时候，他才会唤自己的名字，亦或是夜间时那偶然冒出来的几声姐姐，只有对方很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的喊她。
但吉鼐没有看到的是，康熙那双颤抖的手，以及瞬间红了的眼眶。
“你......”你是在诛朕的心啊！
骄傲如康熙，怎么肯一而再，再而三地剖开自己的心，主动将自己的心意摊开给对方看。
明黄色的身影从身边交错时，衣摆擦过吉鼐的胳膊，她的手动了动，想拉住，却只抓了个空。
等吉鼐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玉胡抱到了榻上，李嬷嬷等人都担忧地看着她。“梁九功还没有来吗？”
李嬷嬷和小安子对视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是想见万岁爷？”
吉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钟粹宫的奴才见主子这般模样，都心急如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密嫔出事了吗？所以自家主子才急匆匆地赶过去处理，为什么会晕倒？旁边还躺着温妃和密嫔的尸体？
明明玉胡就守在门口，明明她说没有听到异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不能是玉胡撒谎了吧？但她是万岁爷送来的人啊，就算不只是忠心于主子一人，也不该对主子不利才是。
小安子偷偷找上了李嬷嬷，问道：“嬷嬷，我要不要出去打探一下？”
“别，这种时候人人都在观望，尤其是咱们钟粹宫，其他人都盯着呢，你出去打探，落在她们眼中，便是露怯，是破绽。”
“那该怎么办？主子她如今......万岁爷又不肯再来钟粹宫了，时间一久，那些认为主子失宠了的人，肯定会蜂拥而至，对咱们下手的。”
“怕什么？咱们钟粹宫还有两位郡王，三位贝勒，以及一位格格，那些人想趁病要命的人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当下最要紧的是照顾好主子，旁的事，有阿哥格格们在呢，他们会护住钟粹宫的。”
“嬷嬷说的是，阿哥格格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话虽如此，但其实李嬷嬷自己也没底，因为前头几位阿哥都已经出宫开府了，轻易不得往后宫来，胤祉阿哥又已经大婚，在南三所也住不了几日，就算他在宫里，手也伸不到后宫来。
格格倒是可以帮忙，人又聪明，这些年的经历也叫她成长了不少，但是对宫里的阴暗面见识得还是不够，不定什么时候就中了旁人的算计。
只靠格格和他们这些奴才，只怕守不住钟粹宫的门。
事实上，李嬷嬷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宫里的人向来敏锐，突然死了两位高位妃嫔，掌管宫权的皇贵妃不仅没有出面，反而“病了”，万岁爷更是只吩咐宜慎德三妃主持丧仪，却闭口不提温妃和密嫔为什么会死，哪怕胤?阿哥和十一格格在他面前哭得厥过去。
这里头要是没事才出鬼了。
只不过钟粹宫势大，无论是手握宫权的皇贵妃身份，还是五位已经成年的阿哥，都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即便大规模的围剿没有形成，可私下里的那些试探却没有停过，全然不是钟粹宫奴才以为的那般，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因为那些手段都被康熙挡下了。
吉鼐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承瑞，毫不留情道：“额娘一出事，你就这么糟践自个儿的身体吗？赛音察浑，你闭嘴！我是在与你大哥说话。”
“额娘，儿子错了。”
“认错倒是快，却死不悔改。承瑞，额娘和你阿玛总是要先一步离开的，你莫不是想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承瑞急得跪在额娘脚边，解释道：“额娘，儿子再也没有生出过自弃之心，这次生病只是因为太担心了，情绪起伏太大，所以才……额娘昏睡不醒，儿子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吉鼐摸了摸承瑞的脸，将人扶起来，歉疚道：“是额娘的错，误会你了。”
承瑞把头轻轻搁在额娘的肩上，依赖道：“承瑞不会生额娘的气，但是额娘也要答应儿子，你赶快好起来，这样儿子也能安心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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