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年纪大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但前些年太皇太后的身体康健，脸色红润，声如洪钟，所以，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
“朕还以为，还有时间呢。”康熙低声喃喃道。
吉鼐虽然听清楚了，但她总觉得这话里带着别的意思，便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康熙十八年七月，京畿地震，康熙诏发内帑十万赈恤，又于八月祷于天坛。
本该是象征君主无德的不祥之事，却因为帝王提前做梦预知，成了吉兆。大清将士听闻消息异常振奋，在本就占据优势的对阵三藩逆党的战场上更加勇猛。
与之相对的，是叛军们得知京城地震后，本来开怀的心情，随着更详细的消息的传来，直接跌入了谷底。
不是说皇位上的当今万岁爷克亲克妻吗？不是说他无德，己方才是正义之师吗？结果对方连地震都能预知到，这岂不是说明他确实是真龙天子？
那他们这些人，就是实打实的乱臣贼子啊。而且，皇帝还说京城之所以会地震，都是因为他们的叛乱……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般蔓延，即便上头的人严令不许瞎传，甚至用暴力恐吓，即便对天意的恐惧一时间被眼前的鲜血压制，但它们没有消失。
……
十二月，吉鼐搬回修缮完毕的钟粹宫，将宫里各处一寸寸摸过去，明面上是在重新布置，实则是查探修缮时有没有被人动了手脚。
“幸好是年前完工了，否则今年这个年都过不好。”
李嬷嬷一脸的无奈，这还不是自家主子自找的，原本除了乾清宫、慈宁宫和坤宁宫，他们钟粹宫被排在了最前头，结果主子倒好，非说不急。
“那还不是因为您，非说什么宜嫔有孕不能受罪，胤禛阿哥太小，万黼阿哥又体弱，也吃不得苦，就连那几位格格都被您惦记着，却忘了自个和几位小主子。”
“荣宪他们在御前，亲阿玛和亲哥哥的眼皮子底下，明明都乐不思蜀了，可没嬷嬷说的那么可怜。
至于本宫，自身体虚弱后，日日窝在殿中，没事也变得有事了。住在外头几个月，被太阳晒着，身子反倒还舒坦些。”
“那也不用您……”李嬷嬷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吉鼐知道李嬷嬷等人的不解，说实话，她确实没有那么高尚的节操，先人后己，为了旁人委屈自己和孩子们。
但是没办法啊，太皇太后快不行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又被心魔冲昏了头，想要在走的时候把她也带上。
就算有元絮看着，有康熙护着，吉鼐还是觉得不保险，所以干脆找个理由将孩子们送到乾清宫去。
吉鼐觉得这个借口实在是太妙了，不说它给自己带来的好名声，除了能将自己的软肋光明正大地送到最安全的地方，还能住在帐篷里。
不住在殿中好啊，虽然人多眼杂，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许多人看着，但谁说这不是一重保障呢，吉鼐就这么在钟粹宫等着太皇太后的杀招。
结果，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老太太转性了？吉鼐才不信。她是疯了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赌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的心软，大多数情况是，人越老越固执。
见自家主子不以为意的表情，李嬷嬷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像主子说的，她和小主子确实没受什么委屈，反倒是因为推辞谦让，让主子的名声更好了。
这桩买卖，不亏。
李嬷嬷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道：“宜嫔娘娘的肚子快要发动了。”
“哦。”吉鼐根本不在意，反正跟她没太大的关系。
然而，事实证明，如果真的和吉鼐没有关系，李嬷嬷也不会突然提起此事。“坤宁宫那边传出的消息，皇后娘娘的病怕是更重了。”
吉鼐抿了抿嘴，她自然知道这件事。皇后的身体本就被毒害得不轻，如今心里装着事，沉甸甸的，身体更不好了。
“紫禁城的冬日太冷，即便是身体强壮的，也不好过。想来，等天气转暖，皇后便会好转。”
“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但宜嫔的肚子可是等不得的。”
吉鼐听出了李嬷嬷话里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李嬷嬷。
“皇嗣出生是大事，总需要有人坐镇，皇后娘娘向来尽心尽责，从前虽在养病，但遇到妃嫔生产，还是会撑着病体去守着。可这一回……”
“皇后不能去，那事情只能落在本宫和佟妃的身上？”吉鼐不欲沾上麻烦，想着该怎么推了这桩苦差事。
这些年下来，李嬷嬷对自家主子的性子多少也了解了几分，她无奈地提醒道：
“说句不好听的，您和佟妃虽是高位，却不如皇后娘娘令人信服，未免出现意外，坤宁宫的意思只怕是让您和承乾宫的那位同去，互相监督。”
虽然李嬷嬷的话不好听，但其实已经很委婉了。以自家主子和佟妃这人尽皆知的不对付，但凡只去了一个，外人难免会猜疑另一个会使绊子。
就算自家人知自家事，李嬷嬷清楚自家主子不是这样的人，但旁人不清楚啊。
可若是两人都去了，为了自己不被拖下水，定会盯紧对方。再加上，两位高位妃嫔坐镇，什么牛鬼蛇神敢作祟。
“皇后娘娘御下向来周全，更遑论事关皇嗣的安危，必然是要想法子保证宜嫔母子的平安。可如今，皇后精力不济，无法亲自照看，自然要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吉鼐知道李嬷嬷说的不错，看来她是非得接受这块烫手的山芋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吉鼐既要防着歹人作祟，还要防着宜嫔自个自作聪明，同时，对她的队友佟佳氏，也不能放松警惕。
“承乾宫收到消息了吗？”
李嬷嬷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解释道：“皇后再次病重不算新鲜事，不过这段时间，承乾宫热闹得很……”
言下之意就是，佟佳氏未必有那个精力注意到此次皇后病重的不同寻常。
“那就别让她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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