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又一滴冰凉的水珠,精准地落在了清风紧闭的眼皮上,沿着他苍白憔悴的脸颊滑下,带来一丝真实的、带着微弱土腥味的湿凉。
这微不足道的物理刺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那被无尽疲惫与虚弱冰封的意识湖面上,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混沌、黑暗、仿佛被包裹在温暖羊水中的沉眠感,被这丝凉意悄然刺破。
他猛地一个激灵,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
缓缓地,睁开了。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光斑与残影晃动,如同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的雪花噪点。几秒后,焦距艰难地凝聚,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稳定。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片让人san值狂掉、充斥着蠕动血肉与亵渎生命的暗红地狱,也不是那个空间崩塌、裂痕遍布、万物归于虚无的毁灭景象。
而是一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由冰冷、厚重、覆盖着岁月锈迹与尘埃的暗沉金属,与粗糙、棱角分明、刻满古老而黯淡符文的黑色岩石,共同构成的、高耸而破败的——穹顶。
几根断裂的、锈蚀成暗红色的粗大金属管道,如同巨兽死去的肋骨,以扭曲的角度斜插在岩石的裂缝中。穹顶中央,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边缘犬牙交错,露出了外面更远处同样质地的岩层与金属结构。细小的水流,正沿着断裂的管道边缘和岩石的缝隙,缓慢地凝聚、汇聚,最终化为冰冷的水滴,间歇性地滴落。
滴答,滴答。
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是……
清风的意识还有些迟滞,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他缓缓地、一点点地移动视线,扫过周围。
巨大的、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能量灼烧焦痕与干涸暗沉污迹的黑曜石锻造台,冰冷地矗立在视野的一侧。
散落四周的,是断裂的、失去所有光泽与能量反应的金属零件,以及一些破碎的、仿佛被巨力砸扁的武器残骸。
墙壁上,那些曾经或许闪烁着诡异红光、流淌着邪恶能量的复杂符文回路,此刻彻底黯淡,如同死去的血管,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蒙着厚厚的尘埃。
猩红熔炉。
核心锻造车间。
这里,是他最初踏入“眼”的领域,遭遇那个被腐化、扭曲、自称为“黑暗守护者”的钢铁巨像,并展开殊死搏杀的地方。
所以……
我这是……回来了?
从那个扭曲疯狂、最终被他亲手终结的“口袋次元”与“弑神之战”中……
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开始的……起点?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他那近乎麻木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胳膊撑起身体,坐起来,仔细看看周围,确认一下。
然而,就在他试图用力,将手臂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抬起的瞬间——
“呃——!”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全身每一块骨骼都被强行拆开、又被粗暴地重新拼接、每一束肌肉纤维都被彻底撕裂、又被劣质胶水胡乱粘合起来的、极致而尖锐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同时地——炸开!汹涌而来!
这剧痛是如此猛烈,如此全面,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也冲散了他残存的最后一点昏沉。
“砰!”
他刚刚抬起不过几寸的手臂,瞬间脱力,重重地砸回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那里,只有胸膛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喘息。
“嘶……嗬……嗬……”
冷汗,几乎在瞬间就浸透了他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埃的衣物。他疼得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一具被彻底玩坏、濒临散架的破旧木偶。
“我……靠……” 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这后遗症……也太他妈猛了点……比被那触手抽飞……还疼……”
他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冰冷的地上,连转动脖颈都变得异常艰难、缓慢。他勉强控制着视线,一点点地扫过周围这片死寂的空间。
锻造车间内,死气沉沉。那些曾经在黑暗中闪烁着不详红光的符文,那些曾经如同血管般搏动、输送着诡异能量的管道,此刻全部黯淡无光,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冷却后特有的、带着淡淡锈蚀味的冰冷气息,以及更浓郁的、仿佛积攒了万年的尘埃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残余焦糊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那“滴答、滴答”的冰冷水声,在这片广阔而破败的空间中,孤独地回荡。
真的……结束了。
那个像一场漫长、恐怖、无休止噩梦般的巨大存在,那个试图吞噬世界、连接虚空的“眼”,被他……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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