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着吧。” 宜修示意剪秋扶她一把,目光转向那口废井。井水泛着墨绿色的泡沫,像一块脏污的碧玉,翠儿的身子浮在水面上,青丝散开,缠在井壁的青苔上,一只手垂在水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
“什么时候发现的?” 宜修问甄嬛,声音放得平缓些。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井口,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方才…… 方才臣妾想着碎玉轩的桂花谢得早,想去御花园摘些来熏香,走小路经过这里,听见井里有…… 有水泡的声音。”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臣妾好奇,就走近看了看…… 谁知道…… 谁知道井里漂着人……”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流朱连忙替她擦泪:“小主,您别吓着自己,有皇后娘娘在呢。”
甄嬛却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她手里的绿豆糕…… 臣妾认得,是阿哥所的点心,四阿哥昨日还送给齐妃娘娘……”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齐妃来了。
她没敢往井里看,只是问:“皇后娘娘,真是翠儿吗?”
“怎么会这样?昨儿晚上她还跟我说要给四阿哥缝个新的暖手炉!”
“齐妃,你冷静些。” 宜修拦在她面前,“翠儿可去你跟前当差,什么时候不见的,你可知道?”
齐妃愣了愣,哭声顿了顿,点了点头:“是…… 昨儿四阿哥从书塾回来,送来了些点心,我不饿,就赏给她了,结果就再么没见过人。”
她突然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娘娘的意思是…… 是那点心有问题?”
宜修没说话,示意太监下井把翠儿捞上来。
翠儿的嘴边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有毒。
甄嬛坐在一旁,听见 “有毒” 两个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流朱身边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怕那毒会飘到自己身上。“怎、怎么会有毒?四阿哥…… 四阿哥会不会有事?”
“阿哥所那边已经打发人去查了,” 剪秋在宜修耳边低声说,“暂时没听说四阿哥有异样。”
齐妃却瘫坐在地上,哭喊道:“是冲四阿哥来的!肯定是!谁这么狠心,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轻响。佟佳婉清不知何时来了,穿着件半旧的月白色宫装,手里撑着把油纸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见众人都看她,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怯意:“齐妃姐姐,您别太伤心了…… 或许只是个意外?”
“意外?” 齐妃猛地抬头,指着翠儿道,“都有毒了,还能是意外?”
佟佳婉清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宜修注意到她的裙角沾着些泥点,不像是从自己宫里直接过来的,倒像是绕了远路。
甄嬛还在发抖,流朱扶着她,她却还是忍不住往宜修这边看,眼神里满是求助。“皇后娘娘……” 她轻声说,“臣妾…… 臣妾想回碎玉轩…… 这里……”
宜修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显然是真的吓坏了。刚入宫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怕是今夜都要做噩梦。“让流朱送你回去,” 宜修吩咐道,“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
甄嬛连忙点头,在流朱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
等她走远,宜修才转向齐妃:“绿豆糕的事,不许声张。先把翠儿的尸体抬去内务府,按规矩处置。” 又看向佟佳婉清,“婉清,你方才从哪里过来?”
佟佳婉清身子一僵,勉强笑了笑:“臣妾…… 臣妾从御花园那边过来,听说这里出事,就过来看看。”
“哦?” 宜修慢悠悠地拨弄着腕上的东珠手串,“御花园的桂花谢得差不多了,婉清倒是有闲心。”
她的脸色白了白,没再接话。宜修没再追问,只是看着那口废井,雨水不断落进井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淹没。
回到景仁宫时,剪秋已经换了热茶。“皇上那边打发人来问,说要不要彻查翠儿的死因。”
宜修端着茶盏暖手,茶雾模糊了铜镜里的鬓角白发。“查什么?” 指尖划过冰凉的镜沿,“就说宫女失足落水,赏她家人些银钱便是。”
“可那绿豆糕里的毒……”
“毒是冲四阿哥来的,” 宜修喝了口茶,热茶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凉,“有人不想齐妃有儿子,自然会急着动手。佟佳婉清娘家倒了,一直恨齐妃有四阿哥,这次的事,未必和她没关系。”
剪秋应了声,又道:“皇上还说,晚膳过来用。”
茶盏顿了顿,热水溅在手背上,竟不觉得烫。“知道了。” 宜修放下茶盏,“去告诉小厨房,做道他爱吃的鸭子汤。”
铜镜里的人嘴角弯了弯,眼底却像那口废井的水,深不见底。这宫里的雨,从来只打落那些不该开的花。至于皇上…… 他不过是偶尔停在枝头的雀鸟,哪懂得树根下的暗流汹涌。
夜深时雨停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像摊开的白纸。宜修想起甄嬛在废井边发抖的模样,那样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刚入宫的姑娘,还带着宫外的天真,以为紫禁城是个安稳去处,却不知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埋着枯骨。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沉沉的。宜修吹灭烛火。
而远处碎玉轩的方向,一盏孤灯迟迟未灭。想来那刚入宫的甄嬛,今夜是真的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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