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皇家利畔大酒店。
柳伊帆没有去顾氏集团。她在酒店房间里睡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像是一个自我封闭的茧。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聂然然那双清眸——盈闪闪的,带着执念,带着脆弱,带着某种让她心口发闷的东西。
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半。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恍惚间分不清是梦是醒。床头的手表显示19:30,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柳伊帆在酒店餐厅吃了个晚饭。
一份简单的意面,一杯白葡萄酒。她吃得很慢,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像是在数着某种倒计时。
吃完晚饭,她走出酒店。
九点的安城,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风衣的衣角。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腕表,金属表带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要不要去顾氏集团找顾霆琛?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她想起今早去顾家别墅时,看到聂然然看他哥哥那紧张样——那种近乎窒息的依赖,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种在绝望边缘仍不肯放手的执念。
柳伊帆心想,还是算了。
她不想成为某种催化剂,不想加速某个悲剧的发生,更不想——
让自己陷得太深。
九点十分,柳伊帆还是给顾霆琛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忙音,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呼唤。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霆琛的手机放在电脑旁,屏幕亮起又暗下,亮起又暗下,像是一颗垂死挣扎的心。他人去了商务会议室,与天元集团的代表进行第三轮谈判,会议室的门紧闭着,将所有的喧嚣与疲惫都关在里面。
她打了五通电话给顾霆琛。
电话都没人接通。
柳伊帆站在酒店门口,听着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自嘲的、近乎悲凉的——
清醒。
果然。她轻声说,将手机收回口袋。
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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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分,顾霆琛开完商务会议走出会议室。
他的领带彻底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苍白的皮肤。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像是一幅被反复涂抹的水墨画,疲惫而浑浊。
他瞥了眼秦墨。
助理迅速低下头,颔首低眉,声音恭敬而谨慎:柳小姐并没有过来顾氏集团,顾总。
顾霆琛墨眸没任何波澜。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一个与己无关的日程变动。
柳伊帆对他而言,只是个商议场上的合作伙伴。
她来不来他公司,真的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说服某个不肯沉睡的、隐秘的自己。
顾霆琛一直到凌晨一点半才离开顾氏集团。
他很疲惫,疲惫到脚步虚浮,疲惫到视线模糊,疲惫到——
不想去聂然然的房间。
但聂然然一直在房门口。
她背对着门靠着,膝盖蜷缩在胸前,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猫。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裙,赤着脚,脚趾在冰凉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聂然然手忙脚乱地整理发丝、刘海、睡衣裙。
她的手指在发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在最后一刻仍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然后,她打开门。
刚好看到顾霆琛上三楼的身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登某种无形的山。他的身影如高山一样挺拔,肩膀宽阔无比,像是可以扛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聂然然清眸怔然地看着顾霆琛。
哥哥知道吗?
我好想从身后抱抱你。
可我不敢。
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眼泪慢慢的氤氲起水汽,湿润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顾霆琛没有回头。
他扶着楼梯上楼,背影在昏黄的壁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聂然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允许自己滑坐在地上。
无声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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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第二天。
顾霆琛是下午三点多来的公司。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底的青黑像是被墨汁浸染,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秦墨递过来的咖啡,他一口气灌下三杯,却像是喝进了无底洞,提不起一丝精神。
下午工作安排给了秦墨。
顾霆琛就写他的计划案就行。他坐在大板椅上,面前摊着天元集团的合同,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聂然然昨晚打开房门时,那双清眸里的——
期待。
与绝望。
他一直写到六点半。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钢笔搁在纸上,墨水洇开一小片蓝色的痕迹,像是一颗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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