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抱着姜竹的手,指节已经掐进自己的掌心。
怀里的人眉心那枚漆黑印记正在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沿着经脉往下爬——眼睑、脖颈、锁骨,每过一处,皮肤下的血管就变成暗沉的黑色。姜竹的身体在抽搐,膝盖顶在沈辞小腹上,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布料发出被撕裂的细响。
那些黑纹每蔓延一寸,姜竹体内就传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两股力量在经脉里对撞,他的后背弓起来,整个人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唇角溢出的血带着黑气,滴在沈辞袖口上,烧穿了一个个细小的洞。
沈辞的创世本源已经灌进去了。
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入姜竹体内,包裹住那些黑纹,拼命往外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正在和那枚灭世烙印正面绞杀,每一次冲撞,姜竹的脉搏就弱一分。
三息。
五息。
十息。
灭世烙印不仅没有退,反而顺着他的本源反扑回来,咬住他的指尖。沈辞手臂一麻,虎口处浮现出一条细密的黑线。
“松手。”
程御的手掌扣住沈辞手腕,把他硬生生拽开。时空感知探入姜竹神魂的瞬间,程御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没说话,但沈辞看见了他眼底的神色。
那是程御面对墟灭之主全力一击时都没有的表情。
“说。”沈辞的声音很平。
程御松开他的手腕,抬手在姜竹眉心位置虚点了一下。时空之力在空气中凝出一幅画面——姜竹的神魂核心深处,一枚完整的漆黑种子已经扎根,须根和制衡本源缠绕在一起,彼此渗透,分不出界限。
“墟灭之主那枚符文,在姜竹硬扛黑雾的时候,把灭世本源种子打进去了。”程御收回手,指节捏出咔的一声,“它挑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姜竹当时燃烧了全部制衡本源,神魂防御降到最低。”
“剥离会怎样?”
“神魂当场崩碎。”
“不管呢?”
程御没有回答。
沈辞也不需要他回答。不管,就是看着姜竹一点一点被吞噬神智,炼成灭世族群手里的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姜竹的眉头紧皱着,睫毛剧烈颤抖,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嘴唇翕动,反复念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
“锁死……锁死我……”
他在对抗。用仅存的意志,在和那枚已经扎根的种子肉搏。
天穹就在这时裂开了。
不是墟灭之主破封时那种被撕开的口子,而是整片天如同被敲碎的蛋壳,细密的裂纹从天顶向四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暗沉的雾气。
那种雾气比墟灭之主的黑雾浓稠得多,像凝固的血。雾气淌过的地方,空气里的灵气来不及逃,直接被压成虚无。万古都市残存的防御阵法,接触雾气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崩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存在被抹除。
裂隙深处,一只布满暗沉鳞甲的手掌探了出来。那手掌光是五指张开,就遮住了半边天际。鳞甲表面流转着幽光,每一片鳞片上都刻满了湮灭法则的纹路。
第二灭世主还没完全现身,仅仅是手掌上的威压,就让沈辞双脚下的岩层陷下去三寸。
程御抬手布下时空结界,隔绝了大半威压,但他的后背在那一瞬间僵直了。
三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沈辞创世本源消耗过半,程御硬扛墟灭之主后时空本源紊乱,姜竹更是直接躺在沈辞怀里生死未卜。
而天上的东西,比墟灭之主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沈辞把姜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在他后心,继续渡本源。不管天上来了什么,他得先把姜竹稳下来。
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
姜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沈辞看了万古——温润的,隐忍的,偶尔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承载了万年孤寂却从不诉苦的。
现在只剩下一片漆黑。
瞳孔是黑的,眼白正在被黑纹侵蚀。残存的金色光芒在漆黑深处挣扎,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浮出水面,但每一次冒头都被更汹涌的黑潮摁下去。
姜竹的牙齿咬紧了。牙关紧咬的力度太大,腮帮子鼓起两块硬块,嘴角溢出的血从黑气变成了黑浆。他的手指从攥着沈辞衣襟变成掐住沈辞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在皮肤上留下五个月牙形的血痕。
“走。”他说。
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和字之间带着拉锯般的停顿。
“它……在夺……”
他的后脑勺猛地撞向地面,后背着地,整个人弓成一座桥。肌肉痉挛的幅度太大,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沈辞按住他的肩膀,被他体内反震出来的力量弹开了手。
“控制不住了——!”
姜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他自己的。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
所有的抽搐停了。
所有的抵抗停了。
沈辞的手僵在半空。
姜竹缓缓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提线木偶被人一根根拎起。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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