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聚光灯下,苏昼那张隐没在半明半暗光影中的脸庞,透着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绝对冷漠。他修长的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伴随着极其细微的电子电流声,全息穹顶那片令人窒息的黑屏,轰然碎裂。
没有循序渐进的过渡,没有给观众任何心理缓冲的余地。苏昼直接将视觉的油门踩到了粉碎理智的极限。
画面重新亮起的刹那,整个演播厅被漫无边际的暗红血光彻底淹没。
那是千万人仰望的东京苍穹。往昔繁华的霓虹灯带、高耸入云的晴空塔、密如蛛网的高架桥,此刻全都被笼罩在末日般的血色黄昏之中。数千米的高空之上,云层早已被撕扯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那条体型庞大到超越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灾厄巨兽——蚯蚓。
它完全由纯粹的恶念、遗忘的怨气以及地脉的愤怒交织而成。暗红色的肌理如同暴走的亿万条神经丛,在天际疯狂地翻滚、蠕动。每一次躯体的扭曲,都会在空间中挤压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不像是雷霆,更像是几百万人同时在密闭铁盒中绝望嘶吼所产生的共振。
李·斯坦死死抓着评委席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好莱坞漫画巨匠,此刻连呼吸都失去了原有的节奏。他仰起头,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沸腾的血色汪洋,颤抖的嘴唇嗫嚅着,吐出破碎的语句。
“上帝啊……这简直是反人类的视觉压迫。在阿妹的漫威宇宙里,哪怕是吞噬星球的灭霸降临,也从未带给我如此纯粹的、令人双腿发软的巨物恐惧。”李·斯坦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远处的苏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苏昼先生,你完全抛弃了好莱坞灾难片中常用的‘对比参照物’法则!你没有让这只怪物去摧毁大楼,你直接让它填满了整个天空!在这样的构图下,整个东京千万人口,全都是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超级英雄能挡住这种级别的神罚!”
全息穹顶的镜头,伴随着李·斯坦的惊呼,开始以极其狂暴的速度拉近。
视线穿过沸腾的红烟,穿过足以将钢铁撕裂的万米高空风暴,最终,死死定格在了那只庞然大物的脊背之上。
那是一个渺小到几乎连像素点都算不上的身影。
十七岁的岩户铃芽。
她正趴在蚯蚓那布满暗红色黏液与粗糙纹理的躯体上。狂暴的高空罡风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疯狂撕扯着她单薄的水手服。百褶裙的边缘已经被风割裂出无数缺口,她那一头原本用红色发带束起的马尾辫,此刻早已彻底散乱,黑色的发丝在风中狂乱地飞舞,时不时抽打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然而,比这末日狂风更让人心碎的,是她怀里死死抱住的东西。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呈现出残破木椅轮廓的石头。
那是宗像草太。那个留着中长发、眼角有泪痣、温柔到总是将他人置于自己之前的关门师青年。此刻,他已经被彻底剥夺了人类的概念,剥夺了生命的温度,化作了镇压灾厄的冰冷器具——要石。
铃芽的双手死死握住那块石头。高空的极寒温度让石头的表面结满了幽蓝色的冰霜。少女娇嫩的掌心被冰霜冻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渗出,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砸出触目惊心的红痕。那抹鲜红,成为了这片由灰白与暗红主导的末日画卷中,最刺眼、最凄厉的色彩。殷红的血珠刚刚涌出,便被零下数十度的罡风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死死黏附在要石残破的纹理之间。
下方,是千万人口的东京。
从数千米的高空俯瞰,这座超级都市依然沉浸在虚假的安宁之中。纵横交错的街道如同闪烁着微光的毛细血管,无数细小的车流在其中穿梭。那些在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在居酒屋里举杯的食客、在十字路口匆匆步行的路人,根本无从知晓,在他们头顶那片被厚重云层遮蔽的天穹之上,一场关乎千万人生死的灭顶之灾,正悬于一线。
蚯蚓庞大的质量已经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它那由亿万怨念汇聚而成的身躯,开始向下疯狂坠落。伴随着它的下沉,整个东京上空的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宛如天塌地陷前的最后警告。
评委席上,余化教授的双手猛地撑住桌面,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这位见多识广的学术泰斗,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锈铁,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各位观众……请仔细看这个画面构图!倒三角!苏昼用了一个极其极端、极度残忍的倒三角构图!”
余化教授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比划着,仿佛要将全息穹顶上的画面生生撕开:“最上方,是体量庞大到足以压碎整个关东平原的灾厄实体;最下方,是拥有千万人口、却对头顶危机一无所知的繁华都市!而支撑起这千万人生死重量、连接着灾难与人间的支点,竟然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女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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