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椅没有任何回应。那层灰白色的石化斑纹已经越过了椅面,开始向着椅背的边缘蔓延。
主持人花泽香菜双手死死捂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拿起麦克风,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连句:“怎么会这样……草太先生的意识在沉睡,可诅咒却没有停止!那层灰白色……那不是简单的变色,那是生命的剥夺!苏昼老师,您为什么要这么残忍?铃芽才刚刚把他从红烟里救出来啊!”
手冢虫冶拄着拐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满是悲悯:“香菜小姐,这就是‘要石’的宿命。在日本古老的泛灵信仰中,神明并非都是慈悲的。土地的愤怒需要平息,而平息的代价,往往是最纯粹的‘献祭’。那只叫大臣的白猫,将自己作为要石的重担,强行转移到了草太的身上。石化,就是灵魂被土地同化的具象化表现。当这把椅子彻底变成石头的时候,那个叫宗像草太的青年,就将永远从人类的概念中被抹除,成为镇压灾厄的冰冷器具。”
这段深沉的文化解读,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献祭……抹除人类的概念……苏昼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写出这么绝望的设定!】
【我受不了了!铃芽刚才摸到那块石头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啊!她明明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命运还要这么捉弄他们!】
【这石化的特效做得太逼真了,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石头特有的阴冷感顺着网线爬到了我的胳膊上。】
【草太先生快醒醒啊!你不是还要去考教师资格证吗?你不是还要当老师吗!】
【前面到站,东京。】
伴随着列车内温柔的电子女声播报,全息穹顶的画面迎来了极其暴烈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聚焦于车厢内部的微观镜头,在列车驶出隧道的瞬间,被苏昼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直接拉升到了数千米的高空!
“轰——”
没有爆炸,但视觉上的冲击力却比核爆还要猛烈。
整个东京都的宏大远景,以一种毫无保留、泰山压顶般的姿态,狠狠地砸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中。
那是一片由钢铁、玻璃与混凝土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灰色汪洋。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如同雨后春笋般刺破苍穹,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几乎榨干了每一寸土地的呼吸空间。无数条高架桥如同灰色的巨型血管,在楼宇之间错综复杂地穿插、缠绕,上面流淌着由钢铁汽车汇聚而成的金属血液。
天空是阴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将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彻底碾碎。
李·斯坦在评委席上猛地扯松了领带,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钢铁丛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上帝啊……视觉奇观!这是绝对的视觉奇观!各位,请看苏昼对东京的刻画!这根本不是人类居住的城市,这是一座现代版的巴别塔!是一座随时可能倾覆的巨型钢铁坟墓!”
这位好莱坞漫画巨匠激动地挥舞着双臂,仿佛要将眼前的虚空撕裂:“在超级英雄的漫画里,纽约和哥谭总是充满着犯罪与英雄的浪漫。但苏昼笔下的东京,没有浪漫,只有极致的‘压迫感’!你们看那些大楼的排列密度,看那些狭窄到透不进阳光的街道缝隙!他把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画成了引发幽闭恐惧症和巨物恐惧症的终极梦魇!在这座城市面前,个人的力量被无限缩小,缩小到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李大爷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以前觉得东京很繁华,但现在看苏昼的画面,我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太压抑了!这色调,这构图,每一栋大楼都像是一个墓碑。】
【千万人口的城市,每天会产生多少‘遗忘’?如果神户废园的怨念就能引发那么大的红烟,那东京地下的蚯蚓……该有多恐怖?】
【我已经不敢往下看了,草太马上就要变成石头了,铃芽一个人怎么在这座钢铁怪兽里活下去?】
列车到站,铃芽抱着木椅,像一滴水汇入了东京站那堪称恐怖的人海之中。
四周全是穿着黑色西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耳朵里塞着耳机,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工蚁般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穿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九州乡下校服、抱着破木椅的少女,也没有人关心她眼底的焦灼与绝望。
这种身处闹市却如坠深渊的“极致孤独感”,被苏昼通过周围人群的虚化处理和环境音的降噪,渲染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几经辗转,铃芽终于根据草太曾经留下的地址,来到了御茶水站附近的一条狭窄坡道上。
这是一栋夹在两座现代化高楼之间的老旧公寓。外墙的瓷砖已经剥落了大半,生锈的铁质楼梯在脚步的踩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声。
铃芽掏出备用钥匙,拧开了那扇布满划痕的防盗门。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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