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风翎问。
李青回忆历史上的故事，继续说道：“后来……人们意识到，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就不能放任基因无限制地发展，至少在星舰上不可以，于是颁布了基因安全发展法案，所有具备大规模杀伤力的基因都必须在生命基因编辑工程中剔除，同时加强道德观念培养，将和平与爱刻进每一个人的基因里，在这个时期，基因发展得到遏制，人们休养生息，是非常珍贵的和平时代。”
风翎竖起手指数了数，“基因爆发时代，大毁灭时代，然后是和平时代，再然后呢？现在属于什么时期？”
李青说：“后来是本源复兴时期。大约一百年前，有两位学者共同发表了名为《基因本源》的着作，文章重点论述了基因超快发展后的人文缺失与群体性精神荒漠现象，简单来说就是……人人都坚定地认为神是人的更高生存形式，但是人们在成神之路上逐渐失去了作为人的那部分，连人都做不好，又如何做神？”
风翎听着点头，“这两个学者说的对啊，按照之前的发展路子，造一堆暴躁天使出来，每天你轰我一下，我轰你一下，那你们的星舰肯定迟早要解体。”
“嗯……这两人的观点，恰好与当时的道德推崇派的观点高度契合，之后整个社会的风气开始转变，人们开始崇尚朴素之美，反感过于花哨的外形，荧光闪闪的妖精翅膀，或是金辉耀眼的天使光环，都不再受到追捧，反而是没有任何修饰的身体会被大加称赞，与此同时，对个体的道德要求也到了一个空前严格的程度……”
李青停顿下来，想了想，给出一个简单的总结：“外在，越像人越美丽，心灵，越像神越高尚。”
“听上去很正确。”风翎不解地问，“但是我看你们这儿的人也都是花里胡哨的，没有很朴素，为什么？”
李青沉默下来，一时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梦柯见他不吭声，便接过话头，“怎么说呢，主流风向确实是崇尚朴素之美，但是总会有不同的观念存在嘛，就比如你们那个世界，学校教学生要正直善良对吧？但是当正直善良的学生栽了跟头，又会被嘲笑不够圆滑不懂变通，主流风向未必符合人们心底的想法，我们对成神的执着，就像你们对金钱权力的执着，一样一样……”
“不是的，你说的只是表象，这个世界无法变好的根本原因，是生命优选法案。”李青开口打断梦柯的话。
梦柯愣住，疑惑地问他：“你在说什么啊？生命优选法案明明是对民众的保护，难道你想生活在一个疯子满街乱跑的世界？”
风翎也跟着问：“是啊，你怎么会这样想？如果上城人全都道德高尚，没有害人之心，而且也不具备任何杀伤性的能力，那你们一遇到下城人，绝对会变成待宰的羔羊，有些下城人粗暴到只要你和他对上眼神，他就会冲过来暴揍你一顿。”
风翎属于两边都不站，她既不认为上城比下城高贵，也不认为下城完全无辜。
“你看！连风翎都这么说！”梦柯得到认可，语气更坚定，“风翎是从下城上来的，她的话总不会有假吧？01，你还是太善良了，总把废料想的太好。”
李青绷着他那张3D假脸，语气平平地说：“我有自己的看法。”
那意思大概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梦柯不认同他的观点，他也懒得费口舌解释。
倔倔的感觉。
以前在地球上，风翎就觉得李青身上有种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气质，没想到见到本人，书呆子更上一层楼。
……不对，她现在也不算见到本人，坐在她面前的是个金属壳子。
“你为什么要用机械义体啊？你自己的身体呢？”风翎突然改变话题。
李青回道：“我的身体有残疾，不方便出行，很早就申请绑定了机械义体。”
“你是残疾人？”风翎惊奇地问，“残疾应该属于劣质基因吧？为什么你没有被驱逐下去变废料？”
李青：“…………”
3D假脸没有表情，如果有的话，现在一定很难看。
旁边的梦柯噗嗤乐了，嘴里的食物差点喷出来，“哈哈哈哈风翎你、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李青郁结地开口：“我是后天意外事故导致的残疾，不是基因造成的残疾，即使真的被查出基因病，也可以接受基因手术治疗或是意识转移技术，不会被驱逐到下城，你说的那种情况，适用于犯罪分子，因为基因导致的天生坏种，目前没有对应的治疗手段，法庭为了保障民众的安全，会选择将这类人群驱逐出去。”
风翎恍然，“……哦，这样啊。”
她还以为只要是身体不健康，就会被扔到下城去呢。
梦柯笑着对风翎说：“等你生活一段时间就会知道了，只要不违反法律，没人会驱逐你，你会生活得很安稳，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把这里当做天堂吧，风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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