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曹子建从睡梦中醒来。
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亮,他看到这会的张全真并没有躺着,而是盘腿坐在对面的地上,双目微阖,两手搭在膝上,十指捏着一个他看不懂的手诀。
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泥塑的神像,只有胸口随着呼吸极缓极慢地起伏着,一口气吸进去,隔了足有七八息才徐徐吐出。
“这是一宿没睡?光打坐了?”看着这一幕的曹子建眉头微皱。
可能似有所感吧,原本还闭着眼睛的张全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松开手诀,将两手掌心朝下轻轻按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扭头看向了曹子建这边。
“曹先生,您醒了。”
“全真,不是说好了要养精蓄锐嘛?你怎么不睡觉,还盘坐着?”曹子建出声道。
言外之意很明显,那就是不好好休息,怎么应付脚盆国的阴阳师。
“曹先生,您有所不知,这是师傅传下的坐功。”张全真解释道:“以调息代替睡眠。”
“你别看我一宿未眠,实则比起躺着睡一觉,这般打坐更能将精气神恢复到最佳状态。”
“真的假的?”曹子建一脸狐疑道:“坐一宿就能顶睡一宿,这法子要是管用,天底下还要床干什么。”
张全真闻言,也不生气,而是耐心解释道:“曹先生,常人睡觉,是以卧姿令全身筋肉松弛,心神沉入宁静,借脏腑自行运转来消解一日之疲乏。”
“此法固然有效,但人在睡梦之中,神魂散而不凝,气息浮而不定。一觉醒来,筋肉虽歇过来了,精气神却未必归拢到一处,所以常有人睡足了七八个时辰,起身之后依旧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便是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将两手重新搭回膝上,十指自然舒展。
“而我道门坐功,恰恰反其道而行。”
“入坐之后,先以调息定住心猿意马,再将周身之气沉入丹田,令心火下降,肾水上升,水火既济,坎离交媾。”
“到了这个境地,口中有琼浆玉液滋生,吞咽入腹便能滋养五脏;背后督脉有暖流上行,过三关、通泥丸,周身百骸皆在其中得到润泽。一个时辰的功,抵得上寻常人睡两个时辰的觉。”
“最要紧的是,睡醒之人,神是散的,而坐功收功之后,神是凝的。”
“散神遇事,反应要慢上半拍,而凝神遇事,心念未动,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应对。”
说着,张全真抬眸,望向曹子建,继续道:“昨夜我在那脚盆国的阴阳师手上吃了暗亏,归根结底,便是神不够凝,今日若再交手,我不想重蹈覆辙。”
虽然张全真说得那些话,曹子建听着似懂非懂,但是看到张全真的双眸,没有半分熬夜后的血丝,反倒澄澈清明,比昨晚上看着还精神了几分,不由得信了几分,道:“行吧,身子是你的,既然你都说自己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了,那就是。”
“起来去洗漱一下,咱们得在伍哥和孟哥他们起来前,先出门。”
“不然以他们对三爷的担心,肯定会要跟着。”
“而现在,我们连对方的底都还没摸清,人多反而眼杂,甚至会有危险。”
张全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随即,两人穿好衣服,推开门,准备去洗漱。
只是,刚打开门,曹子建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因为在门前的石凳上,正坐着四个人。
就是王伍他们。
“曹爷...”看到曹子建和张全真出来,王伍第一个迎了上来,先是跟曹子建打了个招呼,而后立马将目光落到了张全真脸上:“张爷,昨晚睡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曹子建立马明白了几人一大早在这等着的意味了。
那就是想着让张全真推演一下万三的方位。
可昨晚那一出,让曹子建清楚,万三如今的处境不容乐观,而且边上还有‘高手’守着。
这时候若是把真实情况告诉王伍等人,以他们对三爷的感情,肯定会奋不顾身的去救万三。
张全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微微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伍哥,抱歉,昨夜我调息之时,感应到三爷身上有一层浊气笼罩,卦象晦涩不明。”
“我若强行推演,只怕会扰动那层浊气,反而打草惊蛇,给三爷招去祸端。”
“依我之见,此事宜静不宜动,需等上几日,待月魄盈亏交替之际,天机自现。”
王伍虽然心急,但听张全真都这么说了,自然不敢贸然拿三爷的安危冒险,只得点了点头,道:“有劳张爷费心了。”
曹子建则趁势拍了拍王伍的肩膀,宽慰道:“伍哥,三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借曹爷吉言了。”王伍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
“你们几个在客栈里先待着,我领着全真去镇上买点东西,很快回来。”说完,曹子建也不给王伍等人说话的机会,带着张全真就朝着客栈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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