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甯在第三天就察觉到了异常,她在交易进行中就调出了近一周的所有大宗交易记录,逐笔比对。那些交易对手方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合法的、干净的、查不出任何问题,但也只是外壳。
她用了两天时间把这些壳公司的注册文件翻了个遍,从海量的公开信息中一条一条地往外扒线索,扒到第二十七个壳公司的时候,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建业。
沈家二房。
段沉甯靠进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果然如此。
她早就知道二房不会安分,但她没想到沈建业敢在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动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不是小数目,这是要动摇沈氏根基的。沈建业哪里来的这么大一笔资金?
段沉甯没有想太久,她拿起手机,翻到林邢延离开沈家那天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对话框里最新的回复停留在几天前,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栋别墅的外观,城北,二房的家。
照片底下附了一行字:【林邢延住进去了,三天前。】
段沉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老爷子的书房。
沈正邦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段沉甯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知道了。”老爷子说了这三个字,挂了。
段沉甯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秋天的天很高很蓝,万里无云,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玻璃。
她忽然想起容允岺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是一边的。”
一边的,对,她和他是一边的。二房和林邢延也是一边的。
这场仗迟早要打,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窗外的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像一枚枚金币从树上掉下来。
段沉甯看着那些叶子落在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的手边,目光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那一瞬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该打的仗总要打。
*
沈正邦把段沉甯叫到书房,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沈氏集团近一周的股价走势图,那条曲线像一座陡峭的悬崖,直直地往下坠。
他没有绕弯子,捻着佛珠,“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
段沉甯看着老爷子,他靠在椅背上,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去,节奏和平时一样,不急不躁。
她点了下头,拿起桌上那份股价走势图,转身走出了书房。
她用了三天时间,把自己在金融圈攒下的人脉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年她在出租屋里熬夜做出来的投资方案、在金融公司用实力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闭嘴的项目、在沈氏用一个个扭亏为盈的业绩打下来的口碑,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可以兑换的资源。
有人愿意帮忙撮合,有人愿意提供资金,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刻递上一份关键的情报。她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磨,磨到第五天的时候,终于有一家财团松了口。
这家财团的名字她从未听说过,成立时间不算很长,但在圈内口碑极好,资金雄厚,出手精准,从不失手。对方看过她的方案后表示有兴趣,但需要进一步沟通。
段沉甯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完善方案,数据、图表、现金流预测、风险控制、退出机制,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第二天下午,她穿着那件黑色风衣、白衬衫、黑西裤,臂弯里夹着那只边角磨损的牛皮纸文件夹,走进了对方位于CBD顶层写字楼的办公室。
总裁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他看完了她的方案,合上文件夹,推回她面前,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段小姐,方案很好,但我们目前没有投资沈氏的计划。”
段沉甯看着自己被退回的方案,把文件夹收进包里,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秋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她站在台阶上,裹紧风衣,看着面前车水马龙的街道。
说没有失望是假的,但她已经习惯了被拒绝。在金融圈,十次提案里有八次是被拒绝的,剩下两次里还有一次是对方回去考虑了三天之后才答应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下台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刚才那间办公室里打来的。她接起来,对方的声音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但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段小姐,我们老板说,条件不变,但想见您一面。”
段沉甯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皱了一下眉,问:“你们老板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挂断了。
段沉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亮着,通话记录显示“已结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脑海里把刚才那个问题又过了一遍。对方没有回答,不是没听到,是不想回答,或者,不能回答。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容允岺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容少,段小姐已经接触到段氏集团的线索了。要不要…】
他看完,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打了两个字:【不用。让她自己发现。】
段沉甯站在CBD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风还在吹,头发还在脸上飘。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已结束”,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
助理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后座车门敞开着。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段姐,回公司?”
段沉甯靠在座椅上,“回。”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她的脑海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电话,对方条件不变,但想见她。这说明对方不是不看好沈氏,不是不看好她的方案,而是在等她。
等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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