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挣扎的档口,苏遮月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有一群人从廊道另一边疾步奔来,她立时停了动作。
来的这群人都作奴仆打扮,一身紫色,唯独领头的那人穿的是朱色,颇为显眼。
苏遮月一下便认了出来,这领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她在大牢和别院里见过的那名行止古怪的宫监。
她再往后看,果然,那个叫元宝的宫奴也跟在后头。
苏遮月发觉他们虽疾步奔行,但仪态却仍保持端正,迈的步子也甚小,每一步都只小小挪动,只是两步相隔更快,故而衣裳也不大起大落,只裙摆微微晃动。
一群人奔行之间竟还十分齐整好看。
他们一个个面色焦急,隔着门扇匆匆走过,也没瞧见苏遮月和她身后的人。
到他们拐过一个弯,不见了人影时,苏遮月方觉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松了开。
身后的人也退开了。
刚才那些人虽无呼唤,但明显是在寻人,他们都是宫中的人,如此焦急要找的人只可能是……
苏遮月缓缓回过头去,再次对上这一张陌生中透着熟悉的脸她仍泛起一阵心悸。
她张了张口,舌头却仿佛打结一般,好一时才吐出一个字,
“你……”
话未说完,面前的青年便已抢先道:“你是百岳观里的香客吧,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开吧。”
他说话时也没看苏遮月,只是盯着方才那群宫奴远去的地方,像是防备着他们回来,等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发觉苏遮月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像这样或痴迷或怔忡的目光,他平生见的实在是太多了,当下目中划过一道隐隐的不快,拧起俊眉来,
“寡……”他瞬间意识到失言,立刻改口道,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苏遮月看着他的眉眼,迟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青年看着苏遮月点头,以为她明白了,结果见她点完头后仍呆立原地,什么动作也没有,俨然一个痴呆的妇人,
“那你还不走吗?!”
青年的耐心已然告罄,语气恶劣下来,但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让他没法与一个无知妇人计较。
逐赶之意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
苏遮月并不是没有看懂,她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曾经那么黏着她,恨不得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小孩,重逢之时竟会是这样一副厌烦的神色。
君钰……
苏遮月张口想叫他的名字,却是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声来。
她想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不记得你口口声声呼唤的“娘亲”了吗?
苏遮月也清楚地知道她根本不需要问,因为对方的脸上已然有了答案。
君钰长大了。
从小小的孩童长成了面前这挺拔健硕的青年,小时候的俊俏并没有抹去,反而变得更加俊美了,眉星目剑,顾盼之间英姿振发。
可是他也确实对自己毫无记忆了。
故人不识她已在阿香、赵姨娘身上都经历过了一番,可是没有这一次那么清晰,甚至胸口好像有个地方微微刺痛。
也许是从前君钰真的对她很好,是那样赤诚的,莽撞的,直白的喜爱……而现在,
现在的冷漠不屑也是如此直白。
苏遮月深呼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像对一个陌生男子一般,开口道:“我知晓了,我现在就走……”
她不再多话,垂下眼帘,从青年身边错步离开。
然而刚走出几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
“等等。”
苏遮月脚步立刻顿住,心脏无法控制地跳动起来。
君钰,难道认出自己了吗?
她屏住呼吸,回过头,只见半空中一道蓝色的弧光划过。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面前的地砖上,在上面滚了几下,落到了她的脚边。
是一只宝蓝色的异石扳指。
青年冷淡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个给你,就当方才的赔礼了。”
这宝石扳指方才戴在对方的手上,苏遮月是见到的,在她挣扎之时勒伤了她的脸,似乎割破了皮,此刻还隐隐做痛。
所以是这个伤的赔礼么?
苏遮月慢慢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宝石扳指。
她低头看着扳指,上面的玉石散出璀璨的宝蓝色,周边镶嵌着小小的珍珠,珠玉交辉,灼灼生华,显然是一只贵重无比的扳指。
可是却被它的主人这么随意地丢弃了。
苏遮月抬起眼,向青年离开的方向望去——
现在的君钰,她好像完全不认识了。
……
“娘子?娘子?”
陈无声摇了好几下手才把苏遮月的魂给摇回来,苏遮月看见他便愣道:“陈无生……你怎么在这儿?”
陈无生怪道:“我一直在这儿啊。”
苏遮月向四周张望,才发觉自己在之前那间小院中,竹管里的溪水还在一滴一滴地落下。
苏遮月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走回来了还是根本不曾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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