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阿香不明白苏遮月为何如此惊讶,但被她这么一肃然反问,又叫她开始怀疑自己,嘴巴也打结了,
“……大概,没准道观的铃铛都长这样,我,我也记不甚清了……”
话到这里阿香心里又生出几分古怪。
不过一个铃铛,至于这般大惊小怪吗?
苏遮月看着手上的铃铛沉默半晌,只觉兜来转去,她好似都得去那百岳观一趟,却是无法回避。
她将铃铛收回香囊,便与阿香道好休憩罢。
阿香虽觉得苏遮月这人处处透着古怪,但想她们不过萍水相逢一场,终是不相干的外人,也无需多做关心,自顾应了,躺到了床上。
她向来心宽,一闭眼便睡香甜了。
过不多时,鼾声响起。
原是阿香奔逃一夜,东躲西藏,实在累狠了,竟不觉打起了鼾来。
鼾声在安静的客房里如雷鸣一般。
苏遮月躺在床上,本以为会睁眼到天亮,但听着这鼾声,竟反而慢慢有了困意,像是终有人陪伴,少却了之前的清寂。
到得天色露出鱼肚白时,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深,直至日上三竿,苏遮月方才转醒过来,这时忽觉不对,再往罗汉榻处看去,竟只剩下叠得整齐的薄衾软被。
阿香不见了。
苏遮月立时起身,走过去,却见被盖上留了阿香的那只碧玉镯子。
她知阿香极宝贝这镯子,怎么竟遗落在此?
碧玉镯底下还压了一张薄纸,苏遮月拆开一看,见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留以此物,深谢娘子恩德——阿香。”
苏遮月不禁恍然,原来阿香真以为她看上了这镯子,临走之时还是把这镯子当作谢礼,留给了她。
苏遮月握着镯子,心里忽地漫出一股怅然。
阿香过去以丫鬟的身份相伴她多年,冷寂的宅院里她们互相扶持,她自以为命断之时把碧玉镯子送给阿香,如今一世颠倒,阴差阳错,从她手中得回。
仿佛他们的主仆情,终以此镯还清了。
阿香依旧是那个爱主如命,嘴边时不时嚷着自家夫人有多好的小丫头,可那个主人并不是她了。
“咚咚——”
这时门外敲了两声,苏遮月回神,把碧玉镯收在怀中,又将阿香睡过的被褥都收回柜中,方走过去开门,见是伙计端了饭食,对着她迎面便笑,
“娘子醒了。”
他端食进来,在桌上铺设开,一边道,“娘子昨夜受惊了,掌柜的让我给您送午膳,我来了几次都无人答应,我还想着这回要不要再等一等呢,不想娘子已醒了。”
“是我起得迟了,现在几时了?”苏遮月问。
伙计一边与她碗筷,一边说道:“午时已过,已是未时二刻了。”
苏遮月揉了揉额穴,不想竟这么晚了。
伙计端完了菜肴,正要收盘离去,眼一瞟,忽见桌边那枚明黄色的香囊,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咦声。
苏遮月正想再问问这东西的来历,忙拿起香囊将铃铛取出,说道:
“这是昨夜我从柜中拾掇床褥时找出来的,想是之前客人落下的,你可能回想起在我这个屋子里住过什么人呢?”
伙计取过铃铛,微微沉吟:“您这间这是上房,少有人住,因而我记得清楚,今年除了您就一位客人住过,那人是位大贾,甚有银钱,是打旧京来的,约莫住了一旬的样子。”
旧京?
苏遮月心生希望,急问:“他是什么模样,多少岁数?”
“这个么……”伙计想了想道,“哦,我记得他后背有些隆驼,手上总是支着一根龙头拐,行步有些不畅,面目么,是浓眉大眼,鹰鼻口阔,自成一股气势,至于年岁……”他略作停顿,“我瞧那鬓发却有些斑白了,起码有半百了。”
苏遮月越听越觉得希望淡了一分,待到最后不免彻底失了希望。
那人绝无可能是宗璋了。
伙计又道:“说来我们也不知他做的什么生意,只是出手十分阔绰,咱们给他送食饭的,跑腿的,都能赚不少赏赐的银子,他住这屋时,周围都换上了自己的物件,那可都是稀奇少见的珍品,娘子你是没见着,随便拿出一件在这新京城都能买个宅院,只怕皇宫里都得问他买的……”
伙计越聊越有兴致,可苏遮月既知这客人并非宗璋,自是不甚有兴趣,只是若这香囊并铃铛是人家的,却也该还回去,这时出声打断道:
“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
伙计一顿,收嘴道:“早便已经坐船走了,是租了一条大船去海上,想是去那等地方淘宝贝了吧。”
海上?苏遮月愣了一愣。
伙计以为她担心这东西还不了,便道:“娘子勿忧,人家若真需要这铃铛,定早早派人来寻了,你看这过去小半年了,都未遣人来问询,必然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丢了无妨,休说这不过是个木铃铛,便是金铃铛,那等有钱的主儿也不差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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