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遮月方出狱,第一时自是想寻邹大娘和阿喜相聚,但到了此刻,却又犹豫起来。
她知道邹大娘他们上山必定是与孟茵相聚,可上一次相逢时,孟茵便十分不喜她,只怕此时也是一般,她若过去,反而徒增她们亲人之间的罅隙,思索至此,便开口婉拒道,
“不劳姐姐费心,我还是不去了。”
袁珂微愣,却也没有追问,极快改口道,“好,那便不去了。”她笑起来,“也是,这阵子热闹归热闹,但往来人众,三教九流,杂乱得很,少了方外之地该有的清净。”
她说着又亲手剥了一只蟹,用器具娴熟地挑出细白的蟹肉,放与苏遮月盘盏上,
“这般好了,我使人托个信送上山,帮你报声平安,若邹大娘他们忧心你去处,也好得个宽慰。”
苏遮月闻言又忙谢了一声。
掌柜和伙计上完菜肴便关门离去,只留着袁珂陪着苏遮月用餐。
屋中灯火盈盈,袁珂一面与苏遮月布菜盛汤,一面又问起她在牢中种种,苏遮月一一应答,也替那些狱吏辩说了一些好话,至少不使袁珂怪责他们,正说话着,门外敲门声响起“咚咚”两声。
房门推开,来的是必祺。
她望了一眼苏遮月,行了个客礼,又快步上前到袁珂身边,低声耳语:“晏家的聘礼送来了,家中叔伯都在,您得快些回去,莫叫他们插了手……”
袁珂听后立刻放下银筷,转头与苏遮月道:“妹妹容谅,我府上有些棘手的事,不能陪你用餐了。”
“我无事的,姐姐去吧。”苏遮月也知这些世族高门利益复杂,便要起身相送时,袁珂又给她按坐下来,“不必送了,你身上有伤,且在这儿好好休息着,我明日得空便再来看你。”
说罢便起身随必祺而去。
临出门时,必祺落在后头,慢了一步,竟又回头瞧了一眼苏遮月,不巧正和苏遮月的目光撞上,她像是慌了一瞬,匆匆收回眼,快步离开。
苏遮月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之前在船上时,必祺看她的眼神,也是这般甚是慌乱和畏惧,苏遮月便也没做多想。
袁珂主仆走后,她还是轻松了许多,实在苏遮月在牢里呆了这许久,早已不习惯有人殷勤备至地服侍。
这一桌子菜鸡鸭鱼蟹,样样俱全,因是客店现做,比牢里送来的自是鲜嫩不少。
苏遮月也是腹中空虚,坐在桌边,吃着饭菜,总觉得忘了什么,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便继续吃着,待填满了肠胃,对着桌上未食完的糕点果子,她才一下想了起来。
对了,她将陈无生给忘了!
苏遮月即便放下碗筷,下了楼去。
此时已经入夜,店里客人寥落不多。
然而苏遮月在楼内上下找了一遍,都没有见到陈无生,她多少有些奇怪,见到之前楼下迎候的伙计迎面走来,便上前打听道,
“你可知陈无生哪里去了,哦,便是方才与我一同来店的那人。”
伙计正两只手端着齐头高的盘子,听到苏遮月一问,手中的盘子都抖了一抖,因是他将陈无生赶走的,眼下只觉不好,只怕给得罪了客人,他也是个机灵的,手中将盘子稳住,不慌不忙地说道,
“哎呀,娘子问得不巧,那看相算卦的后生早已走了。”
“走了?”苏遮月只觉诧异,明明之前陈无生一心要跟着她来客店,怎么突然就走了,便追问道,
“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吗?”
伙计心下紧张,面上不显,应声道:“是啊,他走得甚急,像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句话没说便走了,这不,他留在客店里的包袱都给拿走了。”
他边说边留神着苏遮月神色,见她仍有疑虑未消,眸子转了转,说道:
“娘子若要寻他,我现下便帮你出去打听,此人惯是个招摇的,我在这街上一路打听过去,定是有人认得他的,就怕已经出城了,这倒是不好找。”
苏遮月看了一眼外头黑洞洞的,街市已散,深夜去寻只怕是徒劳,且伙计这话也提醒了她,陈无生此人说话行事不循常理,常有古怪之举,便摇头道:“倒是不必了。”
伙计心里舒了口气,转而劝道:“这么晚了,娘子还是早些洗漱休息吧。”
苏遮月应声回了房。
她身上有伤,不便沐浴,只简单洗漱了一番。
客店的床自是比牢狱里的舒坦许多,掌柜安排得也是她原先住过的,枕衾温软,熏了芳香,但不知怎么,苏遮月竟觉得有些清寂。
许是不须在牢中那般时刻心惊胆战,又或是她心里没了执念,反就此空落了下来。
她想到邹大娘和孟茵,想到袁珂与晏清,又想到虞戟和谢染,连带着许多故人旧事在她脑海中浮现又消退。
末了她竟忽然觉得,这世界之大,熙熙攘攘,原来旁人各有归处,只独她一人,游魂一般,飘荡寄居,既无来处,也无去处,无着无落。
倘使陈无生在,必定能以卜命之术洋洋洒洒,大作文章,算是一番消遣,但此刻深夜寂寂,孤灯一盏,苏遮月也无人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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