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虚子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被自己的神通打的一天。
当楚寒的残魂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地结出那个印法的时候，魂虚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荒谬的不真实感。
那个印法他太熟悉了——十指交缠的角度，灵魂之力流转的路径，灰白色冲击波在指尖凝聚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像是无数亡魂在同时叹息的嗡鸣声。
所有这些细节他都了如指掌，因为这套神通就是他亲手所创，是他花了整整三万年时间、在吞噬了无数灵魂之后才打磨完成的魂道杀招之一。
碎魂指。
名字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很随意。
魂虚子当年给它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三息的时间，因为他觉得神通的名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
而碎魂指的效果就是——碎魂。
将灵魂之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去，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猛地松开，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针尖那么大的一个点上，刺入敌人的灵魂，然后在那一点上炸开。
中招者的灵魂会像一面被子弹击中的镜子一样，以弹着点为中心，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轻则灵魂受创，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在上百万年的岁月里，他用这一招杀过不计其数的敌人。
有圣人境界的仙门长老，有同级别的魔道巨擘，甚至还有一位半步神人境界的老怪物——虽然那一指没能杀死对方，但也在对方的灵魂上留下了一道几十年都没能愈合的裂纹。
这一招伴随他走过了无数场战斗，是他最得心应手的杀招之一，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一条延伸出去的手臂，像是他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攻击方式。
而现在，这条手臂反过来指向了他自己。
楚寒的残魂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像一个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机械感——关节的弯折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指尖的颤抖频率均匀得像是钟摆的摆动，甚至连头颅偏转的幅度都像是经过了某种精确的计算。
这种机械感让魂虚子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毛骨悚然，因为那不是一个人在施展神通，而是一个空壳在执行某种预设的指令。
楚寒的意识还没有恢复，他的灵魂还在混沌中沉睡，但他残魂深处的某种本能——无命真魂的本能——正在替他做出所有的决定。
而更让魂虚子感到吐血的是，楚寒使用碎魂指时展现出的熟练度，竟然比他亲自施展时差不了多少。
碎魂指不是一门好学的神通。
它需要极其精细的灵魂控制力，需要在压缩灵魂之力的时候保持绝对的稳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否则灵魂之力就会在指尖提前炸开，伤不到敌人不说，还会把自己的手指——如果灵魂体也有手指的话——炸得粉碎。
魂虚子当年为了练成这一招，耗费了上千年的时间，吞噬了无数灵魂才打磨出这种精确到极致的手感。
而现在，楚寒用他的碎魂指打出了几乎完美的一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楚寒已经不只是单纯地吞噬他的灵魂碎片了。
吞噬碎片只是第一步。
碎片被吸进去之后，会在无命真魂的本源中被分解、融化、重组。
碎片中蕴含的记忆会变成楚寒的记忆，碎片中蕴含的力量会变成楚寒的力量，碎片中蕴含的法则感悟会变成楚寒的法则感悟。
这个过程中，楚寒对魂虚子的灵魂神通的掌握程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追赶着魂虚子本人。
就像一个学徒拿到了师父毕生的笔记，而且这个学徒的天赋是无命真魂这种逆天级别的存在，他吸收消化这些笔记的速度不是按页来算的，是按本来算的。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楚寒掌握的神通就会和魂虚子本人一样多。
到那个时候，魂虚子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被他夺舍的小辈，而是一个和他拥有完全相同能力、却比他更加杀不死的怪物。
这个认知让魂虚子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是万魔之王，他活了上百万年，他毁灭过的世界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从来都是让别人恐惧的那个人，从来没有人能够让他恐惧。
但在今天，在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恐惧——不是害怕受伤，不是害怕失败，而是害怕自己的一切都被别人拿走，害怕自己的存在被别人取代，害怕自己活了一百万年积累的一切都变成别人的嫁衣。
他宁可死，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这个念头在他残破的圣魂中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既然横竖都是死，既然被楚寒吞噬就意味着自己的存在被彻底抹去，那还不如自己来烧。
与其让楚寒一口一口地吞掉他的灵魂碎片，把他的记忆、他的力量、他的法则感悟全部变成自己的东西，还不如他自己把这些碎片燃烧掉，用燃烧换来的力量来镇压楚寒，来完成太阴神契，来换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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