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到一半,天色就暗了下来,像谁在头顶拉了一块灰布,把正午的光全兜住了。
面馆里的客人陆续抬头往外看,老板娘走到门口张望了一眼,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要下雨了,没带伞的赶紧吃啊。”
“你带伞了吗?”夏娃问。
索蒙刚好吃完,他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车里有。”
夏娃点了点头——她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说没雨,谁能想到中午会变天。但既然是坐车回去,倒也不怕下雨。
两人吃完,索蒙付了钱——夏娃想自己付,被索蒙拒绝了,她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坚持。
走出面馆的时候,第一滴雨已经落下来了。不大,稀稀拉拉的几滴砸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灰点。
刚走了一半,雨就变了。像是有人在上头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雨幕“哗”地一声倾泻下来,几乎是瞬间就把街道浇透了。
夏娃下意识地抬手挡在头顶,但毫无意义,雨点又大又密,砸在肩膀上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凉意。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旁边的辅路拐出来,速度不慢,轮胎碾过路面积水,“哗——”地一声,一道浑浊的水幕朝着人行道方向扑过来。
那道水幕不偏不倚,兜头盖脸地浇在夏娃身上。她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水,从头发到脚踝,没有一处是干的。牛皮纸文件袋在手里湿了一半,她本能地往怀里护了一下,但已经晚了,纸面洇开了几团深色的水渍。
那辆车早就开远了,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夏娃站在雨里,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贴在身上,变得半透明,裙摆滴着水,高跟鞋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噗唧”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夏娃部长。”
索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比她稍微好一点——他刚才走在靠内侧的位置,被溅到的主要是裤腿和半边外套,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体面得不像话。他站在三步开外,看了她大概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她没想到的事。
他脱下了外套。
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他以极快的速度脱下来,然后几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干燥的,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和雨后空气混合的气味,将她湿透的衬衫和裙摆暂时遮住了大半。
“先上车。”他说。
夏娃没有拒绝。她用外套裹紧自己,跟着他快步走到车边。索蒙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然后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住哪?”他问。
夏娃正在用手把头发上的水往下拧,闻言愣了一下:“啊?”
“你这个状态不能回协会。”索蒙说,语气依旧平稳“衣服全湿了,需要换衣服,也至少需要把头发弄干。”
夏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半湿的文件袋。他说得没错。她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开会了,从大堂走到电梯口都会被至少十个人行注目礼。
“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大约十分钟车程。”索蒙继续道“有烘干机和热水,备用衣物尺寸可能不太合身,但可以应急。”
夏娃愣住了。
去索蒙家?
这个提议,从任何角度看都显得……不合规矩。
“这是基于效率和健康管理的最优解。”索蒙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补充道“再这样下去,你会因为体温过低而影响下午的工作状态。或者,你花费十分钟到我家,十五分钟沐浴更衣,以最佳状态返回。后者效率提升约百分之四十。”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夏娃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这时间简直绰绰有余……
“……麻烦你了。”她听到自己说。
“不麻烦。这是合理的协助。”
十分钟。
索蒙的家果然在“附近”。那是一栋位于总部后方住宅区的独栋小楼,灰白色外墙,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门前有一小块修剪整齐的草坪,围墙上攀着几株蔷薇,开得正好。
夏娃从未想过索蒙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在她的想象中,索蒙的房子应该和他本人一样——冷硬、刻板、毫无生气,或许还会有个专门消毒的鞋柜和时刻显示室内温湿度的仪表。
但眼前的景象,却有些不一样。
门廊下挂着一串风铃,玻璃质地,风吹过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口的脚垫是暖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的图案。信箱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手绘的“欢迎”牌子,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索蒙掏出钥匙开门,动作依旧精准利落。
“请进。”索蒙推开门,侧身让开。
夏娃犹豫了一瞬,跨过门槛。
玄关不大,但布置得异常温馨。鞋柜上放着一小瓶鲜花,旁边的挂钩上挂着两件外套——一件是索蒙的深灰色风衣,另一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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