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周遭众人那几分无措,乃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怪异眼神;
再瞧瞧自己腿上,几乎已经哭哑了嗓子的谢清。
李斯文不由捂脸,仰天长叹一声,满心怒火已经成了哭笑不得。
这大唐的世家子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各个都是人前人后两张面孔是吧?
初识时,温文尔雅,不卑不亢。
端着世家子的身段,谈吐得体,风骨凛然,赫然一副翩翩君子模样;
可一旦混熟...那就彻底卸下了伪装。
什么脸面、风骨,都丢得一干二净,朝着混不吝的路子一路狂奔。
先是王敬直,昔日也是个眉目清朗,卓尔不群的世家子弟。
如今...诶,不提也罢,敬直不说话,一心偷奸耍滑;
眼下又来个谢清。
堂堂陈郡谢氏精心培养而出的栋梁之材,竟能当着满营兵卒的面,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当真是半点体面不顾!
“行了行了,赶紧给某起来!”
李斯文皱着眉,蹬了蹬腿,想把人甩开,无奈谢清抱得太紧,死活不肯松手。
好气又好笑的情绪裹挟中,李斯文只能压低嗓子,沉声训斥:
“滚滚滚,你不嫌丢人,某还觉得丢人!
堂堂水师副尉,镇守一方海港的将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我顾俊沙上下无方?”
话入耳中,谢清才猛地回神,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方才举动到底有多失态。
连忙松手,从地上爬起。
低头自视,却是衣襟褶皱,发丝散乱,十分狼狈。
感受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背后,谢清脸色顿时涨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玛德,不想活啦!
李斯文敛了敛神色,重新恢复了方才的一脸淡然,周身气场也变得威严。
抬眼扫过周遭,那群不嫌事大还在围观的兵卒工匠。
目光平静,不怒自威。
见此,众人当即收回目光,扭头各司其职,不敢再多看一眼。
待周遭恢复清静,李斯文才拍了拍手,沉声命道:
“走吧,先去帅堂落座,你再跟某详细说说...那群胆敢来顾俊沙劫掠的海贼,到底是什么来头!
麾下多少人马,劫掠走了多少物资,伤及多少人手...
一五一十,如实禀报,不得隐瞒,也不得夸大。”
“属下遵命!”
谢清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腰杆弯得极低。
又紧走几步,赶到前方引路,不敢回头,只想快点离开这片尴尬之地。
众人穿过操练场,绕过座座营房,直奔帅堂而去。
顾俊沙帅堂不算恢弘,却胜在坚固敞亮,堂内陈设简单。
正中摆着一张实木帅案,十来张胡凳座椅,墙上悬着沿海舆图,笔墨、标注清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等李斯文径直走到帅案后,落座首座,众人这才依次入内,以身份地位排列。
左侧依次是苏定方、侯杰、秦怀道等几位下属;
右手边则是薛礼、裴行俭两位家臣。
皆是一脸严肃,不见半分嬉闹之色。
谢清站立堂中,定了定神,整理思绪。
半晌后拱手开口,清晰有度,将海盗袭扰一事细细道来:
“回公爷,诸位将军,来袭那伙海盗来历神秘,眼下...并无详细情报。
近几日连派斥候前去打听,只知晓其盘踞一方,人多势众。
麾下足有各式战船十数艘,其中半数...都是前隋遗留下的军制战船。
船体坚固,船帆齐全,绝非寻常海盗所能比拟。”
说着,谢清长叹一声,脸色愈发愁苦。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当真麻烦。
“人数共计百十火,拢加起来近千人,各个骁勇善战,水性极佳,手段狠辣。
最近凡沿海过往商船,但凡遇上,无一幸免,船毁人亡,不见一个活口。
沿海一带,已经被搅得人心惶惶,商船不敢出行,渔舟不敢靠岸。”
听谢清说完,李斯文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微微咧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眼底却是寒光闪烁。
不出所料。
这群海盗,哪里是什么流落海上的匪类。
分明是某些江南世家、乡绅,养在暗处的黑手套!
抬眼看向谢清,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
“若某猜得不错...
凡遭海盗劫掠的,都是些没根基、没靠山的小型商行,或是独行客商。
极少有世家大族出身的船队出事,可对?”
谢清当即重重点头,刚想开口应声,可下一瞬...便猛地反应过来。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失声而道:“公爷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海盗,根本不是什么野路子,而是有人暗中扶持?
是江南世家...”
话说到一半,谢清便不敢再往下说。
这种谋逆私通的话语,一旦传到相关世家耳中,便是滔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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