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刻痕的边缘。
氧化层被划开之后露出,的新鲜岩石表面已经重新氧化发黑了,但和周围的石壁相比,刻痕里的颜色还是浅一些。
这些字刻上去的时间不短,但也不是太久远。
氧化层的色差说明它们被刻在这里,最少也有七八年,最多不超过二十年。
“丁丑年。”
杜三手凑近了看那些字:“一九九七年,不对,再往前推一个甲子,是……”
“一九三七年。”
吴老二接上话:“但一九三七年的闽南陈家还没涉足中原古玩行当,他们的势力是八十年代以后才往北扩张的,所以这个丁丑年就是一九九七年,七年前。”
阿峰提出了疑问:“七年前青蚨门已经设过局,陈家的人这么晚才来?”
“肯定不是因为青蚨门来的,是陈家自己摸过来的。”
杜三手的手指沿着刻痕一笔一划的描了一遍,描到最后一个之字的时候,指尖在石壁上停住了。
“你们看这个字,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手腕抖了,横折撇的收尾本来是往上挑的,他直接拉成了一条直线,还拉过头了,在石壁上拖出一道白印。这说明刻字的人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急着收手,要么是遇到了什么,要么是身边的人在催他走。一九九七年陈家有人来过这里,遇到了危险,留下了警告,然后匆匆离开。但问题是,这条岔道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水文图是五十年代测绘队画的,说明陈家有另一份地图,比我们的更早。”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七年前,陈家独自摸进了萤石矿的通风井,那说明他们对落雁崖的兴趣根本不是从收到请柬开始的。
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请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刻字警告的是前路险甚,说明这条岔道往里走,遇到的危险让陈家的人觉得有必要刻字提醒后来者,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
郭大江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矿道,硫磺白气从碎石缝隙里往外冒,把整条矿道罩在了一层薄雾里。
“水路被洞螈堵了,山口古道上全是被青蚨门铺了红布条的陷阱,这条矿道是我们剩下的唯一一条路,不管前路有多险都得走。”
郭大江说完,第一个走进了东南方向的岔道。
岔道比主矿道窄,高不到一米七,过大江得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侧壁上的矿石纹理和主矿道不一样,从石灰岩变成了灰黑色的玄武岩,说明矿道在这个位置穿过了火山岩层。
玄武岩比石灰岩硬得多,当年开矿的人在这里停了,侧壁上没有凿痕,只有爆破后留下的参差不齐的断面。
矿道底板也不再是平的,而是随着爆破的断面高低起伏,走几步就要跨过一段凸起的岩坎。
脚底下的温水越来越深。
从脚踝伸到小腿肚,水温也从微温变成了温热,硫磺味浓的呛鼻子。
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头灯的光照进雾里被散射成白茫茫的一团,能见度不到三米。
郭大江走在前头,每迈一步都要先探一下水深和底质。
走了大概三十米,他忽然停住了。
扩张器的钳口戳到了水下一个硬物,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窄的矿道里格外刺耳。
“水底下有东西。”
郭大江把扩张器交给左手,弯下腰,右手伸进水里摸了一下。
他捞出来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大概四十公分长,一头弯成了钩形,另一头断了,断口像是被巨大的外力生生掰断的。
铁棍的表面除了铁锈之外,还粘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在水里泡了很久已经泡软了,用手指一蹭就掉。
杜三手接过铁棍凑到头灯下看了看,用指甲刮了一点黑褐色物质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血,是人血,凝固之后在水里泡久了,血红蛋白被泡出来了,但铁锈把血里的铁离子锁住了,所以颜色还在。这根铁棍是被人握在手里当武器用的,棍子被掰断的时候,握棍的人还在用力。断口朝外翻,说明是从握棍人的手里被硬生生拽断的。”
他把铁棍翻过来,在弯钩的那一头,铁锈下面隐隐能看到几道平行的划痕很浅,但很有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刮出来的。
阿峰把铲刀从腰间拔了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铲刀握在手里,刀刃朝下贴着大腿外侧。
继续往前走。
矿道又往下倾斜了一段,然后忽然开阔起来。
头灯的光不再被狭窄的岩壁反射回来,而是散开照进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郭大江在矿道出口处站住了,举着扩张器横在身前,没有马上往里走。
我从他肩膀后面探头往里看,偷灯光扫到的范围里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硐室。
硐室大概五米见方,顶高有三米多,四周的岩壁上留着整齐的凿痕,底板被人工平整过,靠墙的位置还堆着几排垒成方形的矿石块,应该是当年矿工堆放的金矿。
硐室正中央,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我们的头灯同时照过去。
那是一堆装备。
被撕碎的登山背包,拧成麻花状的登山绳,踩扁的头灯外壳,裂成两半的军用水壶,还有一件被扯得稀烂的深蓝色冲锋衣。
冲锋衣的胸口位置绣着一个徽标,头灯照上去能看出是圆形的,中间一个陈字,外面一圈稻穗纹。
岭南陈家的徽标。
冲锋衣的内衬翻在外面,内衬上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从领口一直洒到下摆,血迹大面积浸染,说明流血的人在受伤之后没有立刻死,而是在地上翻滚挣扎了很长时间。
吴老二蹲在装备堆旁边,用短棍拨开碎布片和背包残骸,从底下翻出一个小型急救包。
急救包的拉链还拉着,里面的绷带和止血粉没有拆封过。
旁边还有一个腰包,腰包的皮带被扯断了,断口和刚才那根铁棍一样,是外力扯断的。
腰包里掉出几张被水泡烂的纸,泡到上面的自己已经完全辨认不了。
但腰包内侧的夹层里掉出一个东西,是一张塑封的工作证,塑封膜已经发黄了,但里面的纸质还完整。
工作证上印着一行单位名称。
闽南地质勘探大队第二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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