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安来回踱步,脚底的急促,彰显出他掩饰不住的担忧,良久之后,他才停步,抬头看向宝财,“金拂云,如今怎样?”
她?
宝财嘟囔道,“听说是送到京城之外的庄子里,金家在那里弄了个家庙,下第一场雪时就送过去了,而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自然是活着的。”
宋幼安冷笑,“金家老儿甚是看重这个女儿,虽说我也不知缘由,但往日做了这么多不要脸的事儿,也能苟活住,并非只是郡主之女的缘由。”
“公子,金拂云生了个女儿。”
宋幼安微愣,“而今……,在哪里?”
“满月时,郡王就接回去了,听说……,郡王很是宠爱呢。”
“宠爱?”
贺疆宠爱那个孽种?
不可能吧!
宋幼安微愣,站在光影之中,宝财叹了口气,“说来也是蹊跷得很, 客来脚店对面的大槐树闹鬼,偏偏金家大姑娘就是在那不远处惊了马,听说生孩子的时候,只有郡王在场。”
“我入狱之后,郡王同金拂云和好如初了?”
他说这话时, 浑身都在颤抖。
想到狱里的刑罚,他就不寒而栗,在他痛不欲生的时候,贺疆竟是跟金拂云和好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幼安胸口堵着一股浊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眼看就要憋死时,宝财才摇头,“好似不是,六大人说,那孩子是郡王亲自接生下来的,自是有缘。”
“为何他二人会在一辆马车上?”
贺疆无心!
他好端端的一个人,被金拂云坑害成何样,如今,他满脸疤痕,再不能登台,苦练十几载的功夫,就这么废了。
拜谁所赐?
都是金拂云那贱人!
宋幼安站在阴暗之处,双手攥拳垂首而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宝财早有觉察,小心翼翼的从凳子上起身,“公子,这孩子是在太后娘娘殡天那夜出生的。”
嗯?
宋幼安马上抬头,“这不是冲了国丧?”
宝财点点头,“是这样的,好似是太后娘娘临走之前,召郡王与大姑娘入宫,哪知太后娘娘就不成了,结果大姑娘就在宫中发作——”
后面的话,不用多言,宋幼安也知晓。
除非贺疆是个傻子,不然绝不会任凭金拂云在宫中生子,二人往回赶的时候,生在路上了。
“原来如此。”
宋幼安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宝财扶着他回到椅子前,小心落座,“公子,您这回能出来,就是天大的福气,那些过往的事儿,咱都忘了。”
宋幼安苦笑起来,“忘不了,怎可能忘了!”
说来都是血泪史,刻在骨子里的疼痛,哪里能忘?
宝财小小人儿,背靠着光坐在饭桌前,低垂着头,瘦弱的肩膀也垂落下来。
“公子,不忘的话,如何往前走呢?咱都是苦命的人,只是苟活,已用尽力气,再是去记仇的,除了累倒自己,有何用处?”
宋幼安闻言,呆坐不语。
良久之后,轻声叹息,“是啊,光活着就用尽了力气,郡王肯救我出来,已是天大的恩情,我有何好埋怨的?”
这一夜,宋幼安睡在干净的床铺上,嗅着稻草的清香,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宋幼安好生收拾后,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取来幂篱, 遮住了可怖的脸,带着宝财赁了小轿,往雍郡王府而去。
他去跪谢贺疆。
那京兆府的刑狱,住得他浑身没二两肉,整个污秽不堪,幸好是天冷,否则他头发里都是虱子,哪里敢到雍郡王府丢人现眼。
寻到角门处,门房看到是他,倒也没为难。
“公子稍待片刻,容小的去里头禀报。”
不多时,贺六走了出来,看到端坐在门房里的宋幼安,难得展颜笑来,“公子倒是来的极早,郡王爷还想着你怕是要多歇些日子,养精蓄锐呢。”
一场牢狱之灾,物是人非。
宋幼安起身,给贺六做了个长揖,“多谢大管家周旋,才有幼安一线生机。 ”
往日的桀骜不驯,都成了如今疏离且卑微的客气。
贺六拱手,“公子受苦了,这大冷天的,先进来吧,郡王还没起身,劳烦公子到客室吃茶等候。”
这个时辰,还没起来?
对比贺疆往日的习惯,有些少见。
贺六引着他往客室走去,一路上也解惑,“夷儿昨夜闹了一宿,郡王不放心,哄着哄着,就到了天亮。”
“小县主……,是同郡王住在一起?”
宋幼安语气平平,但心底还是波涛汹涌。
贺六点头。
“夷儿出身坎坷,满月离了她母亲后,就只认郡王,奶娘这些喂奶时还好,但也离不开郡王。”
宋幼安张口欲言,却又不知如何言语。
往日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显得十分木讷。
贺六叹道,“夫人再是罪人,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又是受了惊吓出生的孩子,而今离了亲娘,不好带呢。”
“小县主得郡王宠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将来定然能平安长大。”
贺六点头,“托公子的福,郡王也是这般想的。”
“大管家慎言,我这样的人有何福气,小县主尊贵, 将来是个有大福气的。”
贺六笑而不答。
到了客室, 贺六差使丫鬟上了热茶,送了炭盆子进来,他问了几句宋幼安的情况后,起身告辞。
雅致的客室里,只有主仆二人。
天太冷,宝财蹲在炭盆子边上烤火,他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小声的同宋幼安闲谈。
宋幼安应付着他,但思绪已飞出了这凡人间。
客室,与入狱之前的格局,大差不差,宋幼安摘下幂篱,环顾四周,自然也看出了细微的不同。
譬如,原本挂在墙上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书画,而今早已换成了山水画。
原本他最喜爱的大肚青柚瓷瓶,如今也没了踪迹。
高几上,原本的兰花,早已换成了含苞欲放的黄水仙。
熟悉,又陌生。
宋幼安不禁抬手,摸了摸脸上起伏不平的伤痕,心中也明白,在他入狱的日子里,郡王府不缺新人。
贺疆,从来不是个专一的人。
喜欢穿书之炮灰原配摆烂记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穿书之炮灰原配摆烂记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