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真实,在那块玉里,在那本册子里,在守山人师父几十年走出来的路里,那件真实,不是能强拿的东西,霍知秋强拿,走不进去,江怀远想踩着那块玉往上走,也是强的,强的,走不长。
但那是另一件事,现在,无极的事,顾行的事,这两件,得先走。
他靠着床,感知了一下身上那一点聚着的方向,今天走了一天,那条细线,又粗了一点,不多,但在往那里走。
顾长生说,只要不断,就行。
他闭上眼,那件真实,在夜里,在这个镇子,在这间屋子,在他身上,那个聚着的地方,都在,都,安静地,在。
第二天,出了白鹿镇,往南。
走到中午,路过一个渡口,要过河,河宽,要坐船。
渡口有条船,船夫是个年轻人,比王也小几岁,蹲在船头,抠着船板上的漆,看见他们两个,站起来,说,“过河?”
裴清说,“过河。”
船夫让他们上船,解了绳,撑篙,船慢慢往对岸走。
河上风大,水面上有波纹,光在波纹上碎着,碎得一片一片的。
船夫撑着篙,看了王也一眼,说,“外地来的?”
王也说,“是。”
船夫说,“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你们要去哪里,小心点,南边的路,前天有人劫道,被打了一顿,货没了。”
裴清说,“劫道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蒙着脸,”船夫说,“但那个打法,有章法,不是普通的山贼。”
裴清和王也对了一眼。
王也感知了一下南边的方向,那件真实,在南边,有几处,走的方式,不太一样,其中一处,来路不正,那种不正,和霍知秋的那种,不太一样,是另一种来路。
船到对岸,两个人下船,船夫把船撑回去,人影在河上,越来越小。
裴清站在岸边,看着南边的路,说,“南边有江怀远的人。”
“你怎么知道,”王也说。
“陆迟往南走,无极往南绕,我让无极去找的那个人,也在南边,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这条路上,有人盯着,不奇怪。”
“那还走吗。”
“走,”裴清说,“但换条路,不走官道,走田间的小路,绕一圈,慢,但稳。”
她往旁边一条土路转,王也跟上。
土路两边,是收完了的田,田里留着些根茬,风吹过来,干草的气息,淡淡的。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个人。
王也感知了一下,那个人,内力,走得不深,来路正,但那种坐法,是那种,等人的坐法,有目的的等,不是随便歇脚。
裴清也感知到了,步子没变,继续往前走。
走近了,那个人站起来,看见裴清,愣了一下,说,“裴姑娘。”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件旧衫,眼睛里有些慌。
裴清站定,说,“你是谁。”
年轻人说,“我是来传话的,无极叫我来,他说,师姐要来找他,让我在这里等,带你们过去。”
裴清把这个人,上下看了一遍,说,“无极怎么知道我要来。”
年轻人说,“他说他感知到了,师姐你进了白鹿镇,往南来,他就派我来等。”
裴清没有立刻答应,看了王也一眼。
王也感知了一下那个年轻人,那件真实,在他身上,走得很浅,但是正的,干净的,不像是来做麻烦的,更像是真的,就是个传话的。
他对裴清点了点头。
裴清说,“走吧,带路。”
年轻人往前走,三个人,沿着田间小路,继续往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个村子,村子小,十来户人家,村口有口井,井边有棵老树,树上有鸟。
年轻人把他们带到一间屋子前,敲了两下门,说,“无极,到了。”
门开了。
沈无极站在门口,比上次见,瘦了一点,但眼神,比上次,亮了一些,看见裴清,说,“师姐,我知道你要来。”
裴清看了他一眼,说,“进去说。”
三个人进了屋,门带上。
屋子里有张桌,有凳子,桌上有个茶壶,还有些吃食,是那种,有人在这里,好好住着的样子。
沈无极给裴清和王也各倒了茶,说,“这几天,我理了理事,我觉得,陆迟的事,和江怀远有关。”
裴清看着他,说,“你查过江怀远。”
“查过一点,”沈无极说,“在南边,有个人,知道些事,我去问了,他说,陆迟,是江怀远的人。”
裴清说,“这件事,我也查到了,在白鹿镇那边。”
沈无极点头,说,“师姐,这三年,江怀远的人,一直跟着我,我以为是因为顾行的事,但现在,我觉得,不是,是因为那本册子,他以为那本册子,在我手里。”
“册子的事,解决了,”裴清说,“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沈无极松了一口气,说,“那好,那好,”他停了一下,“但江怀远,知道册子不在我这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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