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太傅甘龙,素得先公信重,历任两朝,然其结党擅权,图谋不轨,勾连义渠外邦,意图颠覆社稷。其罪昭彰,证据确凿,着即收押,待审定罪,甘氏一族,一并下狱。
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宫人没有停,继续往下念,左司空杜挚,附逆甘氏,参与谋逆,着即收押,杜氏一族,一并下狱。
念到这里,朝臣里已经有人脸色变了,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伊晨在屏风后把各人的脸色一一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就是为什么伊晨坚持要亲自站在这里,把每一张脸的反应看清楚,记在心里,比任何人事后来报的都准。
宫人卷起第一卷竹简,又取出第二卷,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秦公太傅,廷尉公孙贾,参与谋逆,着即——
话还没念完,殿内有人动了。
几个假扮秦军锐士的可汗卫士,从殿门两侧迈步进来,直接往右侧前排走。
朝臣们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形成了一条通道,卫士们穿过去,到了公孙贾跟前站定。
公孙贾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眼这几个锐士,不再是方才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他嘴唇动了动,转向王座方向,拱手,
声音比往日高了,带着一分裂帛的意味。
嬴驷替身端坐,眼皮没有抬,押下去。
公孙贾拱着手,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重新压稳了,老臣侍奉秦公多年,忠心可昭日月,望公明察。
押下去。
嬴驷替身第二次开口,这两个字比方才还要平,平到没有一丝波澜。
公孙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座后的柱子,无路可退,两眼直盯着秦公位上的嬴驷替身,声音陡然拔高。
两个可汗卫士上前,一人握住公孙贾一条臂膀,把他架住,往外带。
公孙贾没有挣扎,但脚步绊住,转头往王座方向看了最后一眼,请君上明鉴啊——
君上!臣……臣冤枉!臣对秦国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君上明察,君上!
假扮锐士的可汗卫士抓着他的袍袖,整个人被往外拖。
君上,臣是您的老师!臣替君上受过刑!君上!君上!
嬴驷替身坐在位上,只把脸稍稍偏了半分,往公孙贾被拖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淡漠,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
公孙贾被拖出殿门,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外廊道里。
章台殿重新归于安静。
更加压抑,让秦国各大臣噤若寒蝉。
好几个人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抖起来了,却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发出声音。
伊晨站在屏风后,把这些人的神情一个个看在眼里。
沉默大约维持了两三息,前排的一位老臣韩卓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一揖,声音带着哭腔,
君上……公孙大人追随先公多年,对秦国忠心有目共睹,此番若有冒犯,还望君上念在……
赢驷替身轻轻叹气,回想起昨日已经背诵的方言文案,开始徐徐道来。
念在何处?
嬴驷替身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把那老臣后半句话截断了。
老臣韩卓愣了一下,没有答上来。
嬴驷替身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公孙贾既为寡人之师,更应明秦律。师生之情,与谋逆之罪,如何相抵?
这四个字说出来,殿内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动了。
右侧的朝臣里,有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出列,拱手,跪下,秦公!公孙太傅忠心有目共睹,若说谋逆,实在难以令人信服,还望秦公明察,莫要.......
莫要什么?
嬴驷替身这才抬起眼皮,从上往下看这个跪在地上的朝臣,语调非常缓慢地开口,莫要错杀忠良?汝是此意?
那朝臣跪在地上,背脊一僵,但还是撑着没倒,臣只是……只是请君上三思。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侧又出来一个人,也是跪下,秦公,公孙廷尉位列朝臣多年,老成持重,此案是否……
够了。
嬴驷替身声音不高,但这两个字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两个跪着的朝臣都止住了话头,低下头,不再出声。
嬴驷替身从王座上站起来,往下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俯视着殿内所有人。
公孙贾。
他念这个名字,一字一顿,是寡人先生,替寡人受刑。
殿内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浅了。
嬴驷替身停顿了一下,寡人念情,待他不薄。
他抬起头,把殿内扫了一圈,他待寡人如何?同甘氏勾连外邦,图谋颠覆,犯谋逆罪。
他顿了顿,秦律在此。
谋逆之罪,依秦律,当夷三族。
说到这里,他看向方才开口求情的两个朝臣,声调没有变,汝等替逆臣辩解者,视同谋逆同处。
那两个朝臣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湿了,立刻磕头谢罪,额头贴在地砖上,臣……臣不敢……
嬴驷替身转回身,往台阶上走,重新坐回王座,凡涉谋逆,一律依秦律处,不议情面,不论资历,替逆臣辩解者,同罪!夷三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