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从方才的温润红晕变得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在瞬息之间青白一片,像落了霜的花瓣。
紧接着,她的身子猛地前倾。
“噗——”
一口猩红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狠狠喷了出来。
满堂喧嚣喜乐,戛然而止。
所有的恭贺声、谈笑声、礼乐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住了喉咙,瞬息之间死寂无踪。
满殿文武命妇、后宫妃嫔,尽数僵在原地。
瞠目结舌,满脸惊恐,呆呆地望着席间那个染血的贵妃。
清月的身子软软地晃了一下,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便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
“娘娘!”
“贵妃娘娘!”
惊呼声此起彼伏地炸开,场面瞬间大乱,彻底兵荒马乱。
有人打翻了酒杯,有人摔碎了碗碟,瓷片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女眷们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尖叫,宗亲们霍然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案几,满殿乱成一团。
皇上的瞳孔骤然缩紧。
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他看见清月向后倒去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整个人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去,大步冲出席间,在清月彻底倒地之前,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她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臂弯里,没有半点重量。
她的身躯冰凉柔软,靠在他胸膛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和生气,唇畔的血痕还未干,殷红的颜色衬得她的面色更加惨白死寂,像是冬日里落了霜的瓷器,一碰就会碎裂。
皇上抱着清月,浑身僵硬。
他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惊惶,那双曾经看遍世间风云、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赤裸裸的恐惧和滔天的怒焰。
皇上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破碎,
“太医——!!”
混乱嘈杂之中,皇后立在原位。
她垂着眼眸,敛去眼底大功告成的阴狠笑意,面上只剩恰到好处的惊恐慌乱。
她的手攥着帕子捂在唇边,做出一个被惊吓到了的姿势,那帕子底下,是一抹隐秘的、冰冷的、志得意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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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殿门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数位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袍角带风,额上全是冷汗。
他们得了传召,知道是贞贵妃出了事,半刻也不敢耽搁,跪地探脉。
指尖搭在清月腕间脉搏之上。
太医的神色骤然一凝,指尖微微发颤,又不敢置信地换了个指位,重新按上去,再探,再换,反复探查了数遍。
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沉郁,像一块铅灰色的云压在了脸上。
片刻后,几位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伏地叩首,声音惶急而颤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回皇上,贞贵妃脉象紊乱微弱,脏腑受创,气血逆行,乃是中毒之兆!此刻性命垂危,凶险至极!”
中毒。
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皇上心口上。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猩红可怖,抱着怀中人事不知的清月,周身戾气骤然暴涨。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惊惧与杀意,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露出了森森的獠牙。
“查!”他怒喝出声,每一个字都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立刻彻查!”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嘶哑而凶狠,
“封锁整座宫殿!今日赴宴之人、值守宫人、御膳房所有经手人员,尽数不许离开半步!彻查到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下毒真凶!”
禁军统领应声领命,挥手示意,殿外等候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大殿,铁甲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他们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入口,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起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满堂宗亲命妇、妃嫔宫人被死死困在席间,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方才还是喜庆热闹的满月宴,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座森严可怖的罪案现场。
有人吓得面色煞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紧紧攥着帕子捂在嘴边,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便引火烧身。
宫人火速取来席间剩余的酒液,捧到太医面前,太医取出银针探入盏中,针尖瞬间乌黑发亮,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随后又换了汤药辨析之法,再三查验,最终太医俯身回禀,声线发颤,
“启禀皇上,这酒中含有剧毒,乃是鹤顶红。”
鹤顶红。
这三个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阵死寂。
皇上盛怒攻心,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像是烧着一团火,那火从心口一直烧到喉咙,烧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抱着清月的手臂死死收紧,勒得指节泛白,可怀中的女人依旧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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