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美麟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层温柔体贴的面具一点一点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决绝的真容。
她站在满室的大红喜烛之间，龙凤花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朱祁钰，前世你负我、厌我、弃我，这一世，我对你的情爱，早已彻底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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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草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她是汪美麟的贴身侍女，自小跟在她的身边。
碧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憋了一肚子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郡主，不，王妃，您怎么就这么让王爷走了？今夜可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您这般退让，万一殿下日后更不把您放在心上，可怎么办啊？您为他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嫁进王府.....”
汪美麟抬步走向妆台，喜服的下摆在身后迤逦出一道红色的弧度。
她在妆凳上坐下，随手拔下一根金簪搁在桌面上，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急什么？”
碧草愣了愣，连忙跟过去站到一旁，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男人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汪美麟又拔下一根簪子，对镜端详着自己的脸，那是正值韶华的一张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越是上赶着痴缠，越是惹人厌烦，你以为哭哭啼啼地把他留下来，他就能对你好了？”
碧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我不过是以退为进。”汪美麟终于拔完了满头珠翠，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下来，她抬手拢了拢，指尖在发间轻轻划过，动作说不出的慵懒从容，
“他本就满心愧疚，我越是懂事退让，不吵不闹，他心中的亏欠便越深，你信不信，从明日起，他对我的态度，比从前要好上十倍不止？”
碧草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家主子，总觉得今夜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日后他待我，反倒会多几分情意。”汪美麟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冷了下去。
她不过是想借他那点愧疚，先在郕王府站稳脚跟，王妃的位置坐稳了，以后皇后的位置，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至于情情爱爱那些东西，上辈子她争了一辈子没争到，这辈子她压根不打算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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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汪美麟早早的就起来了。
今日要给太后请安，穿戴半点马虎不得。
汪美麟在妆台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碧草捧来的那套衣裳，石青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庄重而不失雅致，正合新婚王妃的身份。
她微微颔首，示意就这套。
碧草手脚麻利地服侍她穿戴整齐，又为她梳好了发髻，面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
碧草看着铜镜里的倒影，一时有些恍惚。
郡主今日看起来，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从前的美是张扬的、娇艳的，像怒放的牡丹。
可今日的郡主，像一株幽兰，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说话也让人觉得舒服，却又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仪。
碧草来不及细想，门外便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王妃娘娘，王爷在正厅等候您一同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碧草手里的梳子差点没拿稳，眼中闪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芒。
昨夜王爷独自去了偏殿，她还以为自家主子从此要在王府里受冷落了，没想到今日王爷竟然主动来等，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连忙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汪美麟从铜镜里将碧草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待她收拾妥当推门而出时，廊下果然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朱祁钰一身靛蓝色常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往日里那张看见她就拧起来的眉头，此刻竟舒展着，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汪美麟将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她垂下眼睫，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在他面前稳稳地站定，微微屈膝，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有劳殿下等候。”
朱祁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的汪美麟和往日截然不同，这身装扮端庄得体，不妖不俗，一言一行皆有章法，竟让他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他压下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语气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平和，
“时辰刚好，咱们一同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汪美麟微微颔首，与他并肩走出了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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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汪美麟闭上眼，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口。
上辈子她从这道宫门里进进出出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趾高气扬地来，欢天喜地地去，因为她知道姑母疼她，会给她撑腰，会帮她在朱祁钰面前说好话，会替她扫清一切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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