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当即沉湎其中，一手揽住一个美人的纤腰，大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夜，御船上的灯火亮到了天明，丝竹之声、笑语之声、劝酒之声，混杂在一起，在西湖的水面上飘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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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的清晨，长长的紫檀木桌上铺着明黄色的桌布，碗碟皆是上好的官窑瓷器。
皇上陪着太后端坐主位，太后一身石青色旗装，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如懿坐在稍远处，青棠领着一众随行妃嫔坐在下首。
可皇上今日的状态，却实在有些不像话。
昨夜皇上又在御船与青楼女子厮混至深夜，进忠天亮时才扶着脚步虚浮的皇上悄悄回来。
宿酒未醒，精力不济，皇上坐在主位上，脸色发青，眼眶发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席间频频抬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掩都掩不住，眼底布满血丝，神色倦怠不堪。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早已从福伽口中，听闻了皇上连日来的行径。
流连画舫、宠幸青楼女子，夜夜笙歌，荒唐无度，这些词一个个钻入她耳朵里的时候，太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
皇上已是一国之君，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耳提面命的少年天子。
他坐在那把龙椅上，手握天下权柄，她身为太后，不便当众直言斥责。
于是太后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满，绷着一张脸，全程沉默用膳，一言不发。
一顿早膳草草结束，皇上倦意浓重，根本没心思多逗留，只含糊地向太后说了一句“儿子还有政务要处理”，便匆匆离席。
待皇上走后，太后放下碗筷。
银箸落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太后缓缓抬起眼，徐徐扫过下方坐着的诸位妃嫔。
最终，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如懿的身上。
“皇后，你终究是皇上亲封的皇后，身居后位，便该担起劝谏君王、打理后宫之责，你瞧瞧如今是什么样子？皇上耽于享乐，失了帝王体面，整日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你身为正宫皇后，岂能坐视不管，一味避世？”
太后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是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如懿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
太后这话，是重新认可了她皇后的身份。
如懿缓缓抬起头，与太后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待太后起身离席，偏殿里的妃嫔们也三三两两散了。
如懿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目送众人散去，直到殿中只剩下她和容佩两个人，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容佩，你立刻去查，皇上连日来流连的去处，到底在什么地方，都有什么人，一桩一件，都给本宫查得清清楚楚。”
不过半个时辰，容佩便神色慌张地赶回来了。
“娘娘，奴婢查清楚了，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宿在湖上的御船上，那船上的布置极为隐秘，四周都有专人把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奴婢费了好大的周折，才从一个在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口中套出了话来。”
容佩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船上....全是杭州本地的青楼女子，个个都是进忠从城中各大青楼楚馆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容貌身段自不必说，最要紧的是....格外懂得风情，专门用来伺候皇上的。皇上夜夜在船上与她们厮混，饮酒作乐，笙歌达旦，已经，已经好几日不曾回行宫安歇了。”
“什么？！”
如懿惊得猛地站起身，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有熊熊烈火从胸腔里烧到了脸上。
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心头，烧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青楼女子？
身为帝王，九五之尊，万乘之君，竟不顾皇家体面，不顾祖宗家法，宠幸卑贱的青楼女子，夜夜笙歌荒唐无度。
如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攥住桌沿，指节咯咯作响。
皇上宁愿宠幸这些青楼女子都不愿意和自己和好吗？
她当即怒火冲天，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厉声吩咐，
“来人！传皇贵妃，让她立刻来见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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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来得不紧不慢。
如懿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青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摆出这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如懿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她死死盯着青棠，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厉声质问道：
“皇上连日荒唐，宠幸青楼女子，你身为皇贵妃，执掌六宫，定然知晓此事！本宫问你，你为何不劝谏皇上，反倒任由他这般胡闹？你这个皇贵妃是怎么当的？！”
青棠不慌不忙地抬起眸，她看着如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皇后娘娘说笑了，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不是还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自己是皇上亲封的正宫皇后，臣妾不过是个皇贵妃，又怎敢越俎代庖？”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笑意加深了一分，语速慢了下来，
“劝谏君王、规整后宫、统摄六宫，这本就是皇后的分内之责，这般大事，自然该您亲自出面去做，臣妾位分低微、人微言轻，怎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擅专？”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如懿。
她的脸先是一白，继而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头上下滚动了几次，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青棠噎得哑口无言，心底的怒火与不甘愈发浓烈。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要借此机会，重新彰显自己皇后的名分与威严。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后宫唯有她才是名正言顺的中宫之主，唯有她才有资格规劝君王、统领六宫。
青棠再受宠，再有手段，也不过是个皇贵妃，终究越不过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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