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开发区管委会。
今天是月度会议。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各分管副主任、局长们围着长条桌坐了一圈,靠墙还加了一排椅子,坐着处长们。
李仕山进门时,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问好。
他在首位坐下,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说了一句,“开始吧。”
随即,各个口子逐一汇报工作。
李仕山靠在椅背上平静地听着,桌子的材料翻都没翻。
他不用看,这些人汇报的数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听到哪个,就直接问哪个。
“你们上报的固投增速是百分之八点二,但财政口径的支出进度只完成了全年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七。钱没花出去,增速是怎么上来的?”
李仕山突然打断汇报,抛出了问题。
正在汇报的分管财政的副主任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翻材料,翻了两页也没翻到想找的内容,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这个……主要是几个项目还在走前期手续,资金暂时没有拨付到位。”他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前期手续走了多久了?”李仕山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有的半年,有的……”
“半年还没走完。”李仕山手在桌上就这轻轻一拍,这个副主任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招商引资签了约,落地却拖着小半年,企业的耐心是有限的。这个问题,你说明白,到底是手续复杂,还是你们没推?”
副主任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李仕山没再看他,把目光转向招商局长:“新源集团那个项目,到资多少?实际开工没有?”
招商局局长连忙站起来,手里捏着一份项目进度表,指节有点发白:“新源那个项目协议投资十二亿,目前到资……到资三点二亿,已经办完了用地手续,施工队下月进场。”
“下月进场?”李仕山皱了下眉,“上个月你在这儿说的是本月进场。”
“是……施工单位那边临时调整了安排……”
“我今天不跟你谈安排。”李仕山声音一沉,“你直接说,是哪个环节卡住了。你要是说不清楚,就去把具体负责人给我叫来。”
招商局长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滚到了鬓角,支吾了两声,最终硬着头皮说:“还是……还是资金拨付慢了一步,导致施工方没进场。”
“那和财政口刚才说的一样。”李仕山把笔记本合上,往桌中间轻轻一推,“好,一个说前期手续没完,一个说资金拨付不到位。那责任到底在谁?”
“你们自己内部先理一理,别让省长问我汉州开发区今年为什么掉队,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几个还没发言的局长已经在座椅上不自觉地调整坐姿,有人把手里的发言稿反复翻来覆去,就是不敢抬头。
李仕山没有停。
他接着问了一个又一个项目,每一个数字都要对得上,每一笔钱都要说清去处。
有人说“大概、可能、差不多”,他当场就截住:“我不要大概。你把数据弄准了再跟我说。”
有人试图把问题推给下级单位,李仕山冷笑一下:“推给别人,那你这个局长是干什么的?”
两个小时下来,会议室里已经没人再敢主动开口。
几个局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头低了下去,脸色更是惨白。
李仕山最后把目光落在常务副主任沈峰身上。
“沈副主任。”李仕山如此官场的称呼,让在座的所有人不由得露出诧异之色。
沈峰原本坐得端端正正,肩膀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开发区这个月的项目落地进度,在全省开发区里能排第几,你心里有数没有?”
李仕山语气比刚才更沉,也说得更不客气,“你是常务副主任,日常统筹是你抓的。”
“下面的局长说不清楚,你也不去追究。今天会开成这样,你是有责任的。”
沈峰一下就低下头,没有搭话。
“我不管你以前什么风格,从今天起,项目进度一周一报,数字对不上的,自己到办公室来跟我解释。还有~”
李仕山看向左手边的副书记吴仲才,“吴书记,我看是要再搞一次作风整顿了。”
“下个月开会,还是这个样子,你也有责任。”
“是,书记。”吴仲才点了点头,快速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散会。”李仕山站了起来。
所有人看着李仕山走出会议室,这才如获大赦,纷纷起身往外走。
几个局长边走边擦汗,外套后背处已经湿了一小片。
李仕山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喝了一口茶,沈峰就来了。
沈峰回身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对面,没坐,先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消消火。”
李仕山接了,沈峰又把自己的点上,这才坐下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是真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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