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山低下头,好半天没有抬起来。
萧志刚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明月,你让你哥到哪里找工作,四十多岁了,又犯这样的事,哪个公司能要他,再说了,附近还有其他公司吗?你这样做,是不是逼你大哥大嫂到外地打工?”
萧明山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感激的看了老爸一眼。
萧志刚看了萧明山一眼,接着说:
“萧明山,你在公司干了这些年,你妹妹亏待过你没有?工资没少给你,奖金没少给你,处处照顾你。但你呢?你给公司惹了多大的麻烦,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到底还要父母给你操心到什么时候,这是在你妹妹的公司,要是在别的公司,早就把你开除了,说到底,你做的事与公司没关系。”
萧明山没有反驳。
明月知道,老爸明里在批评萧明山,这些话不过是说给她听的。萧明月没接老爸的话。
萧明月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大嫂,你的组长职务还保留着,继续干。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我不牵连你。但有一条——从今天起,公司所有亲戚,包括你,包括二嫂赵爱梅,包括其他人,都不许再搞特殊化。上班迟到早退,扣工资;工作出了纰漏,照章处理;谁要是仗着跟我有点亲戚关系就耍横摆谱,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杨冬花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她心里清楚,明月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赵爱梅说:“明月,这事梢也没有我,根也没有我,与我没多大关系吧,怎么把我也刮进去?”
明月看了赵爱梅一眼,知道赵爱梅心眼多,刁钻耍滑,也不是什么善茬,不如顺便敲打一下,就说道:“和你有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做的什么事,我也知道,只是现在我没时间理你,自己心里还没数!”说完看了萧明河一眼,就就一眼,让赵爱梅感到心虚,不敢再说话。
“还有一件事,”萧明月说,“爸刚才提了一句,我今天也把话说开——从今往后,明升集团的所有亲戚,待遇一律平等。没有谁的工资比别人高一截,没有谁的岗位比谁更稳当。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我萧明月不是开善堂的。”
她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又安静了。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时间的脚步,不急不缓,一刻不停。
萧明山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萧明月,眼睛有些红。
“明月,哥对不起你。”他说,声音很低,“哥给你丢人了。”
萧明月看着萧明山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丝倔强——那是他们萧家人共有的东西,骨子里的倔强,打死也不肯服软的倔强。
“大哥,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萧明月说,声音轻了一些,“你对不起的是蒋含烟,是你自己,是嫂子,是你这个家庭,你也对不起家中的父母,我是你妹妹,受点委屈,花点钱,没关系的。”
萧明山沉默了。
杨冬花又擦了擦眼泪,这次没有哭出声。
萧志刚站起来,把茶几上那袋橘子往女儿面前推了推:“明月,吃点橘子。你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吧?”
萧明月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父亲在给替大哥求情,虽然没有说半句“他是你亲哥你就饶他一次”的话,但那句逼你哥你嫂出去打工的话明摆着在哪里。。
“爸,我吃过了。”萧明月说,其实她没有。
萧明山和杨冬花,萧明河和赵爱梅走了之后,萧志刚又多坐了一会儿。父女俩没怎么说话,一个喝茶,一个剥橘子,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萧志刚才说:“明月,你不能开除你哥,你嫂子在这里工作,你把你哥开除了,他到哪里去工作?他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两地分居,更容易出事,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觉得还是放在我身边,我看着,才能放心点。”
明月知道,老爸没有和哥嫂一起离开,留下来就是为哥哥求情的。
萧明月看着父亲,那张被岁月磨糙了的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纵横交错。快七十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不像从前那样直了。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扛着一百多斤的粮食袋子走在田埂上,步子稳得像一座山。现在那座山矮了,也软了,会替儿子求情了,会拐着弯说话不直接开口了。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气父亲偏袒大哥,而是心疼。心疼父亲这把年纪了还要替四十多岁的儿子操心,心疼他坐在这里半天不走,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才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说出那句“放在我身边我看着才能放心”。
萧明月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催她做一个决定。她不是不能拒绝父亲,她拒绝过很多人,也拒绝过父亲。但今天她不想拒绝。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父亲不是在替萧明山争取什么,父亲是在替自己争取一个心安。如果萧明山被赶出公司,去外地打工,夫妻两地分居,再出什么事,父亲会觉得自己没有看住儿子,会把这份自责带进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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