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
莜莜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看那些金黄的叶子,看了很久。
“这里很好。”她说。
武拾光就找了一间空房子,收拾干净,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山里砍柴,下午在屋前种菜,晚上坐在门槛上看星星。莜莜不记得怎么炒菜了,他就教她。
油放多少,盐放多少,火候怎么控制——他手把手地教,她认真地学。学了三天,炒出来的菜还是糊的。
武拾光说:“没关系,慢慢来。”
莜莜看着盘子里糊了的菜,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你炒菜给我吃?”
武拾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
在山村住了半个月,莜莜说想走了。没有原因,就是想走。武拾光就收拾行李,带着她继续往南走。走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经过了无数的镇子、村子、山丘、河流、田野。
每到一个地方,莜莜都会说“这里挺好的”或者“这里很好”,然后住几天,或者住半个月,然后说“想走了”,然后继续走。
她一直在找什么。武拾光知道,但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往前走,往前走,走到那个地方,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第九个月的第十一天,他们走到了一个湖边。湖很大,水很深,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山谷里。湖面上没有风,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飞鸟。莜莜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水,一动不动。
“怎么了?”武拾光问。
“这里……我来过。”
武拾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浅金色的光,是一种更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你记得什么?”
“记得……一片湖。深蓝色的,很大,很安静。湖面上有一只小舟,舟上有两个人。他们在看星星。”莜莜转过头看着武拾光,“其中一个人是你。”
武拾光的眼眶红了。“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是我。”
莜莜蹲下身,伸手探入湖水中。水是凉的,凉得像深秋的风。她的手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涟漪,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一直扩散到湖心。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进湖水里,和湖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水。
“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我想起了无相月,想起了血引阵,想起了锁灵棺,想起了万妖之祖。想起了你。”
武拾光跪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想起了我什么?”
“想起了你给我买灌汤包,给我送金疮药,给我煮粥,给我剥蛋,给我包扎伤口,给我打情人结。想起了你说‘你不是工具,你是你自己’。想起了你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想和你一起种地、养鸡、喂鸭、每天早上煮粥、每天晚上喝鱼汤的喜欢’。”莜莜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我都想起来了。”
武拾光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滴在湖水里,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滴在她苍白的指尖。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我回来了。”
“还走吗?”
“不走了。”
莜莜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很凉,但很温柔。
“别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我看到了。”
“是风迷了眼。”
“湖上没风。”
“……那就是你的话迷了眼。”
莜莜笑了。不是那种“差一点就成了笑”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像花开放一样的笑。武拾光看着她的笑容,眼泪流得更凶了。莜莜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她听到了他的心跳,有力而平稳,一下一下,像鼓声。她闭上眼睛,闻到了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温暖的,干燥的,干净的。她不想睁开眼睛。她想就这样靠着,靠一辈子。
“武拾光。”
“嗯。”
“我们回去吧。”
“回哪?”
“回我们的家。木屋。溪边。有灶台,有粥,有水煮蛋,有纸条的地方。”
“好。”
他们站起来,手牵着手,沿着湖边往回走。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深红色,湖面上倒映着晚霞,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武拾光走在前面,莜莜走在后面。走了几步,莜莜忽然停下来。
“武拾光。”
他转过身。
“你以前说过,有一天,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你想做什么?”
“种地,养鸡,喂鸭,每天早上煮粥,每天晚上喝鱼汤。”
“现在还这么想吗?”
“还这么想。”
“那我们就这么过。”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莜莜笑了,武拾光也笑了。笑声在湖面上回荡,惊起了芦苇丛中的一群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挂在天空。
远处的沉月渡口,钟楼敲响了戌时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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