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的刀比他快，刀锋从下往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那人手腕的肌腱。正要拔出的手枪从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刀锋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一个转向，从咽喉左侧切入，力道极为精确，刚好划开颈动脉和气管的深度，没有伤到脊椎。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暗红色的扇形水幕。
那人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急剧收缩，嘴唇在拼命地张开又合上，想要发出声音，可气管被切开后，空气只能从伤口里漏出去，发出的只是一些含混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噗噗声。
剃刀扶着他的身体，缓缓放倒在石板上。
他蹲下身，在那人的夹克内侧搜了一下，找到了一部手机和一副对讲机。他把对讲机电池拆掉，手机卡取出掰断，然后把尸体拖到一棵橄榄树的根部，用落叶和枯枝覆盖起来。
幽灵，清除了一个。
其他的……已经解决了。幽灵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那个女的呢？
锋刃将她干掉了。
剃刀按下对讲机。米拉贝尔，我们必须走了。阿娜特的情况怎么样？
米拉贝尔抬起头，她的眼眶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哭累了，睡着了。
抱好她，我们立刻撤离。从汲沦谷北侧走，穿过橄榄树林，然后沿着城墙外侧的隐蔽小径往锡安山的南侧走。
米拉贝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阿娜特抱起来。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她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们沿着谷底朝北侧走去，剃刀跟在她们身后大约十米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的橄榄树林之间来回扫射。
晨光已经从金黄变成了刺目的白，耶路撒冷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反复冲洗过的琉璃，干净得不像是一座被战争和仇恨浸泡了千年的城市。
当她们穿过最后一排橄榄树，踏上锡安山南侧那条隐蔽的小径时，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小径的尽头。
他大约六十岁，个子不高，肩膀宽阔，
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武器，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米拉贝尔女士。他用英语说，口音带着特拉维夫特有的那种柔和调子。不必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
剃刀的手已经握住了战术刀，身体重心微微前倾，像一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弹簧。
那人抬起双手，掌心朝向剃刀。你们的行动不干净，只要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复通讯，对方就会察觉异样。
你是摩萨德的人？剃刀的声音冰冷。
我是摩萨德的人。那人没有否认。我叫亚伯拉罕·本·以利，是以色列情报局特别行动处的前任处长。现在退休了，在希伯来大学教情报史。
亚伯拉罕的目光越过剃刀，落在米拉贝尔怀里那个沉睡的小女孩身上。他那张被岁月划过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柔软的表情，可那柔软很快就消失了，被一种更深的、像地底暗河一样难以触及的情绪所取代。
约哈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一段悼词。他是我的搭档，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执行过七次任务，从贝鲁特到德黑兰，从安曼到喀土穆。一九八二年在贝鲁特，是他把我从小巷里拖出去的，那时候我几乎已经快要死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剃刀。我知道你们不会信任我，我也不需要你们信任。放心吧，我的人已经冒充死去的特工联系上了总部，他们暂时不会发现这里发生的一切。
剃刀盯着他看了很久，手指从战术刀上缓缓松开。你不怕摩萨德找你麻烦？
亚伯拉罕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就他们那群蠢货吗？放心吧，我的人会妥善处理的。
他后退两步，让开了小径。锡安山南侧的路口有一辆白色的标致轿车，车钥匙在右前轮的挡泥板下面。油箱是满的。沿着公路往南走，到贝尔谢巴，然后换车。贝尔谢巴的中央车站停车场里有一辆银色的斯柯达，后备箱里有你们需要的证件和现金。
你帮我们准备好了？
快走吧，如果摩萨德的监控系统再次捕捉到你们，我就没法再帮你们了。
米拉贝尔抱着阿娜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亚伯拉罕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熟睡的小女孩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白色标致轿车沿着通往贝尔谢巴的公路向南疾驰，车窗外，内盖夫沙漠的荒原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赭红色的沙土和灰白色的岩石交织成一片荒凉而壮阔的图案。
阿娜特安静地坐在后座，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眼神渐渐有了光。
阿娜特，你还好吗？米拉贝尔从前座转过身来。
阿娜特点了点头，“我想爸爸了，想小乖了……米拉妈妈，我们回家好吗？”
刚果金基万加以南约四十公里处，政府军第312旅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布滕博公路旁的一栋废弃的咖啡加工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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