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献，长安城。
这座矗立三百年的帝都，此刻正在不断融化。
经历了近百年的妖灾，此刻的长安车，却毁于一场恐怖的消融。
皇城的琉璃瓦变成了粘稠的彩色液体，沿着屋檐不断滴落。
天空中没有云彩，只有一只恐怖的眼睛。
那是一只横亘天际，像要把整个世界吸入其中的瞳孔。
它悬浮在长白山的方向，缓缓眨动。
每一次眨眼，都有一圈波纹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现实扭曲，万物消融。
世间一切，都开始变成蠕动的线虫。
那些金色的线虫从每一堵正在融化的墙壁中涌出。
他们从每一块砖石中钻出，从每一具尸身中爬出。
它们无处不在，就像是玄阳真神一般。
你看与不看，祂始终就在那里。
他们汇成金色的河流，沿着长安城的街巷流淌，向着那只眼睛的方向蠕动。
蠕动着，蠕动着，朝着它们心中的“家”。
万物归一，归于玄阳，也迎来自己的终结。
皇城，地宫深处。
青铜大门紧闭着，此处是大献皇族最后的避难所。
恐怖的地宫此刻反而留下了能够勉强抵御玄阳侵蚀的力量。
地宫四壁镌刻着历代帝王留下的符文，符文同时发光，撑起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勉强抵挡着外界侵蚀的力量。
屏障之内，是最后的幸存者们。
老献帝徐胤跪在人群中央。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徐如卿。
他的孩子，当今大献的君王。
此刻，他的身体正在异变。
从左臂开始，他的手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皮肤表面浮现出如同玄阳真神类似的纹路。
纹路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生长，它们在试图钻出来。
他的五指已经开始化成一根根线虫。
三只金色线虫从她指尖钻出，在空气中摆动身躯。
徐如卿面无血色，只能依靠在父王怀里。
“父皇，好疼，让我去了吧……”
徐胤死死咬着牙，手中的星泉之力不断汹涌。
他不敢低头看，他怕一看，自己的意志就会崩溃。
他是大献的太皇帝。
半步观星的强者。
手握星泉星君以及八大仙人加持的星泉之力。
他曾以为，随着叶响将忘道人击溃，这祸乱的天下终究会好起来。
只要他还在，这天下也就没有什么能再伤到他的孩子。
他亏欠了徐如卿许多。
当年他被忘道人控制遁走，若不是徐如卿作为他的替身，他也难以等到扳回局面的机会。
可如今，他发现自己还是太过渺小了。
他错得离谱。
那道横亘天际的瞳孔，那个刚刚降临的“神明”。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万事万物，对他们这群凡人最根本的否定。
无论你是普通人还是修士，无论你是平民还是皇帝。
在那个“神明”面前，都只是一团等待被重新编织的材料。
他们终会化作一条扭曲的线，汇聚成那个神明的样子。
“如卿，别怕，父皇在。”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灵力继续源源不断地注入对方体内。
那些灵力化作温热暖流，试图驱逐那些正在侵蚀她身体的金纹。
无用！
那些纹路越驱越多，越驱越密。
它们正在贪婪地吞噬他送进去的每一缕星泉之力。
然后长得更壮，蔓延得更快。
“父皇，别浪费力气了……”
“我不怕……”
看着坚强的徐如卿，徐胤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了。
他非帝王，亦非君主。
此刻，他只是徐如卿的父亲。
一如当年，他是江红叶的丈夫。
如今，冻死鬼牺牲，他不能再眼看着徐如卿身死。
“不。”
“你不会死。”
“我答应过冻死鬼，要护你一世周全……”
“父皇答应过的……”
徐如卿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的五官也都开始变化。
那双眼眸变成了金色。
瞳仁深处，有细小的虫影在游动。
那是“注视”带来的代价。
那道横亘天际的瞳孔，让祂看见了长安城。
祂看见了皇城。
也看见了他。
只要被看见，就无法逃脱。
这，就是玄阳真神吞噬瞳母后的威能。
徐胤仰头，望向地宫穹顶。
透过那层淡金色的屏障，他看见了天空。
也无可避免地看见了那只眼睛。
那只漆黑的，像要把整个世界吸入其中的眼睛。
半步观星的力量在他体内沸腾。
星泉星君的星光在他周身燃烧。
他想要出手，想要反击，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被那只眼睛注视。
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
很快，他的双手也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纹。
他的皮肤底下，也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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