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联军继续在波斯高原东北部的山谷间前行。群山像一重重缓慢合拢的门扉,把道路挤压得越来越窄。旧日的商道早已破碎,只剩下被马蹄、车轮与雨水反复碾压出来的痕迹,沿着山脊与谷底曲折延伸。碎石嶙峋,灰白与铁锈色交错,坡谷一层压着一层,视线被迫抬高又落下。正是这样的地形,让行军变得吃力,却也在无声中传递着一个好消息——恰赫恰兰,已经不远了。越是难走的路,往往越接近那座山城的边缘。
山谷里的风始终没有停过。它从高处倾泻下来,贴着岩壁滑行,在狭窄的谷道中被反复挤压、拉长,变成一阵阵低沉而持续的呼啸。风里带着干燥的矿石气味与冷土的腥味,吹过时,会把碎石间细小的沙粒卷起,在靴面和车轮旁划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偶尔有枯黄的野草顽强地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叶片又短又硬,被风一吹便紧贴着地面伏倒,像是早已学会在这片土地上低头生存的姿态。
阳光从高空斜斜落下,被山脊切割成不规则的光带。某些坡面明亮得近乎刺眼,岩石表层泛着冷白的反光;而谷底与背阴处则始终笼在阴影里,颜色骤然压暗,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褶皱。光影在行军队伍上来回游走,甲胄与马具时而闪亮,时而沉入灰暗,整支队伍仿佛在一幅不断翻动的旧画中缓慢前行。
远处的山势开始显露出更锋利的轮廓。山峰不再圆缓,而是被风霜削成棱角分明的形状,线条冷硬而克制,像一排沉默伫立的石制守卫。某些高处还能看到残雪的痕迹,零星地贴在阴坡上,在阳光下泛着微弱却固执的白色,提醒着行军者,这片高原从不真正属于任何季节。
偶尔,谷道会短暂开阔,露出一小片高地。站在这样的地方向前望去,山路像一条被强行嵌进岩层的灰色带子,忽隐忽现,既没有尽头,也看不清来路。空气在这里显得格外稀薄,呼吸变得清晰而沉重,每一次吐纳都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回声。正是这样的地形,让行军变得吃力,却也在无声中传递着一个好消息——恰赫恰兰,已经不远了。越是难走的路,往往越接近那座山城的边缘。
秋日的阳光从高空倾泻下来,明亮,却带着一丝克制的冷意。它照在山坡上,使枯黄的草色显得更加干燥,也在岩石的棱角上勾出锋利的阴影。鳄鱼营的队伍行进在联军的中后段,不疾不徐,像一条在山谷中缓慢游动的长蛇。前后都看不见尽头,只有车轮的吱嘎声、马匹的鼻息声与偶尔传来的号令,彼此叠加,形成一种单调却令人安心的节奏。
阿格妮的马车就在这支队伍之中。厚实的木轮碾过碎石,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声响。她坐在车厢里,身形端正,背脊靠着铺了软垫的车壁,指尖却无意识地搭在膝上。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她顺着那道缝隙望出去,只见山地起伏延展,像一片被时间反复雕琢过的旧皮革。这里的一切都陌生而冷硬,没有花园,也没有城镇的轮廓,只有石头、土壤与稀疏的灌木,在阳光下沉默地延伸。
车厢对面,薇奥莱塔正微微俯身,和尤菲米娅低声说着什么。那是一些断断续续、跳跃而任性的句子,前一句还在谈论山里的“怪兽”,后一句就已经飞到了某个想象中的宴会或童话。尤菲米娅的眼睛亮得惊人,双腿在座位边缘晃来晃去,时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那是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小世界,轻盈、杂乱,却顽固地存在着,仿佛与这支行军队伍的疲惫与紧绷毫无关系。
忽然,尤菲米娅的情绪猛地转了个弯。她先是皱起眉头,随后提高声音,闹腾着说要“方便”,语气夸张得近乎控诉。马车被迫减速,最终在路旁停下。前方的队伍并没有因此完全停滞,只是拉开了更大的间距,像一条被轻轻拉长的绳索。
阿格妮掀开帘子,下了车。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而冷硬的声响。她站在路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山地:近处是陡峭的坡面,裸露的岩石像伤疤一样横亘其上;远处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显得遥远而不可触及。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拂过她的衣角。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默默忍耐。
与此同时,薇奥莱塔已经牵着尤菲米娅离开了马车。她的脚步明显加快,裙摆在碎石与枯草间轻轻扫过,像是被孩子的急切情绪一并牵着走。尤菲米娅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语调里混着委屈与刻意放大的不耐烦,仿佛这短暂的停靠本就是她争取来的小小胜利。两人的身影很快偏离了车道,钻向路旁稀疏却起伏的树林,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为她们遮住了行军队伍的视线。
几乎是同时,阿莱克希娜和孔斯坦萨也从各自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她们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犹豫,像是早已习惯在这种临时停顿中迅速跟进。阿莱克希娜一边整理着腰间的佩带,一边快步追上去,孔斯坦萨则回头扫了一眼队伍,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笑着跟进树林。几人很快消失在枝干与阴影交错的深处,只留下被踩弯的草茎轻轻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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